一九九九年,二月二十三号,上午十一点。
杨锦文三个人到达莱阳市,没有直达建平县的火车,所以他们改乘大巴车,在下午时分前往县城。
期间,杨锦文去了一趟莱阳市公安局,报备三个人来访的目的。
不报备不行,跨区域查案,总得让当地单位知晓。
前些年,跨区域查案,没有报备的公安,产生了不少纠纷。离开自己的辖区,去外省执行公务,安全必须得到保障,就算是带着警官证,别人不一定认你。
来到莱阳市,最直观的感受是当地人对面食的喜爱,沿街都是莱阳板面的面馆。
建平县是一个贫困县,现如今,大部分都是贫困县,倒是南方有很多富有的县城。
大巴车在碎石路上行驶,冯小菜在火车上的兴奋已经荡然无存,晕车晕的厉害。
路况不好,大巴车摇摇晃晃,走走停停,以及车里飘荡着的柴油味,让大城市里生活惯了的冯小菜根本扛不住。
不仅如此,公路上行驶的农用车、拖拉机,用的都是柴油,你把窗户打开,也能闻着柴油燃烧的气味。
好不容易到达建平县,天已经全黑。
县城不大,常住人口十来万,因为是过年期间,县城还算热闹。
在汽车站,过完年准备出门打工的人很多。
现如今,出省务工,收入不仅低,而且还有很大风险,所以孩子一般都放在老家,成为第一代留守儿童。
所以能看见的都是一些年轻男女,提着编织袋,扛着行囊。
从90年代开始,一直到将来,这些人都是城市建设最顶尖的力量。
劳其一生,都在外奔波,换取微薄的收入,养家糊口,而新时代的一座座高楼,拔地而起,他们把青春都留在了那里。
这片土地上建起的任何一座高楼,都离不开他们的双手,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民工的前面加了一个‘农’字,似乎想要区分他们和城里人的身份。
杨锦文提着公文包,站在夜幕下的汽车站外面,望着密密麻麻的工人,蹲坐在汽车站里休息,连住宿的钱都舍不得,赶着明天一早的长途汽车,把他们送往全国各地。
1999年的烟火气息已经过去,就像一个睡醒后的梦,越来越遥远。
他长出了一口气,嘴里喷出的白雾在昏黄的路灯下,徐徐飘散。
冯小菜捂着肚子,站在他跟前,小心翼翼地问道:“杨队,您在看什么呢?”
“人生百态。”
“人生百态?”
“没什么。”杨锦文摆了摆手。
这时候,吴大庆从汽车站旁边的招待所跑来:“杨队,有空房。”
“咱们走吧。”
他们开了两个房间,之前也找了一家招待所,因为房间不是挨在一起的,所以杨锦文没住。
冯小菜虽然是警察,但毕竟是女性,必须得住在他们隔壁,安全才能得到保证。
洗漱之后,杨锦文躺在床上,开着台灯,听着吴大庆的鼾声,给温玲打了一个电话报平安。
汽车站旁边的招待所很乱,楼下时常有吵架声,也能听见瓶子摔碎的声音。
杨锦文心思太重,没怎么睡好,早上洗漱好后,他们直奔建平县水利局。
蓝英说白歌就住在县城,但没有具体地址,只能从水利局来找。
说是水利局,其实就是一栋县城边上的一栋平房,门前竖挂着一个木质牌匾,刷着白漆,用黑色毛笔字写的单位名字。
局长和副局长不在单位,接待杨锦文他们的是办公室的主任,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
杨锦文他们坐下后,对方提着暖水壶,给他们倒着茶水,一边开口道:“莱阳市公安局昨天晚上给我们打过电话,说是外省的公安要来,局长和副局长出差了,所以就由我来接待几位,请喝茶。”
杨锦文伸手碰了碰茶杯,把手缩了回来。
看见冯小菜把茶杯端在嘴边,杨锦文给了她一个颜色,冯小菜假装抿了抿,随后放在茶几上。
不是杨锦文太过小心,最近一年,全国各地的扒手和抢劫犯,都喜欢使用乙醚,倒在手帕上,把被害人口鼻一捂,钱包直接抢走,要么把人直接掳上车,查都不好查。
特别是枪支管理条例没出台之前,悍匪根本不怕公安的,他们怕的是拿长枪的武警。
杨锦文向对方点点头,说出此行的来意。
对方坐下后,皱眉道:“我们水利局上班?姓白的?”
“没错,1979年,他们家儿子被拐走,当时才两岁多。”
“这……不好意思,我也近几年才调过来的,我真不晓得这个人。
这样,我找一下我们单位的张姐,她一直在水利局上班,明年就退休了,她应该知道。”
“行,麻烦你了。”
“别客气。”对方站起身,还压了压手:“你们先坐。”
等人走后,冯小菜看了看杯子里的茶水,皱眉道:“杨队,这茶水不对吗?”
“没有不对。”
吴大庆笑了笑:“小菜,小心一些还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