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枪兵们迅速在胸墙后列成三排标准的线列,检查燧石、装填火药铅弹。
东江镇的弓箭手和长矛手则被布置在二线及侧翼,作为近战补充和应对意外情况的预备队。
而在海上的几艘战舰和武装商船缓缓调整船身,打开舷窗,露出一门门冷冽的火炮。
清虏骑兵的速度极快,显然,他们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守军尚未完全反应过来之前,一举冲垮那道看似甚是粗陋的防线。
地平线上,那条黑色的粗线迅速变宽、变厚,最终化为汹涌的浪潮。
镶白旗、镶红旗的旗帜在奔驰中猎猎舞动,盔缨汇成一片跳动的色彩。
前排是轻甲快马,用于试探和扰乱,中后部则是身披重甲、手持长矛马刀的巴牙喇和拔什库精锐,那是真正的破阵铁锤。
他们看见了前方那道并不算高大的土木防线,看见了浅显的壕沟和几排木质拒马,也看见了防线后那些沉默列阵、身穿不同于明军鸳鸯战袄的黑色和灰色军服的士兵。
但冲锋的势头已然提起,如同离弦之箭,再无回头可能,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
在领兵主将的嘶吼声中,整个骑兵洪流开始最后的加速,马蹄声汇成淹没一切的死亡鼓点,大地在铁蹄下呻吟震颤。
然而,这场战斗却完全复制了数日前击溃关宁军的模式。
依旧是密集而凶猛的火炮轰击,依旧是连绵不绝的火枪齐射,依旧是被层层叠叠的障碍和拒马挡在阵线之外,依旧是……尸横遍野。
尽管,清虏八旗甲骑所展现出的悍勇与纪律更甚关宁军,但他们的冲锋势头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火线,被一柄柄巨锤不断敲打,被如雨的弹幕一层一层地切割。
从高空俯视整个战场,你会清晰的发现,数千清虏骑兵的冲锋,在这片由火炮和火枪构成的立体火网面前,显得如此悲壮而又徒劳。
他们引以为傲的速度、冲击力和个人勇武,在数百步外就被无情地击倒,每前进一步,都在付出惨重的代价。
一排又一排下马挪动拒马的清虏甲兵,被密集的火枪攒射打成马蜂窝。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一边倒的屠杀。
对方仅仅依靠火炮和火枪,就将四千精锐八旗甲骑阻挡在百步之外,并以极快的速度在吞噬着他们的生命。
“呜……呜呜……”
凄厉的退兵牛角号声,终于不甘地响起,穿透枪炮的喧嚣。
残余的清虏骑兵如蒙大赦,慌忙调转马头,向两侧,向后方溃退。
他们丢下了旗帜,丢下了伤员,甚至丢下了部分影响行动的重兵器,只想尽快逃离这片死亡之地。
当最后一缕夕阳消失在天际,枪炮声终于彻底停息。
战场上只剩下风声、伤者的呻吟、战马的悲鸣,以及浓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打着火把清理战场的士兵们,面对眼前的景象,即便是经历过战阵的老兵,也忍不住脸色发白,有些新兵更是忍不住呕吐起来。
目力所及,从防线前一百步开始,直到五六百步外,层层叠叠铺满了人和马的尸体,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鲜血将干燥的土地浸成了暗红色的泥沼,在火把的照耀下反射着诡异的光。
残缺的肢体、碎裂的甲胄、丢弃的兵器、无主的战马……构成了一幅地狱般的画卷。
粗略估算,清虏在此遗尸超过一千五百具,伤者恐怕也有数百。
“清虏……怕是没想到会踢到这么硬的铁板吧?”卢平秋放下望远镜,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次日清晨,海雾尚未完全散去,朝阳将金色的光芒再次洒满大沽口码头。
休整了一夜的新华-东江联军开始拔营,四千余官兵,拉着百十辆装载着弹药、补给和野战火炮的车架,排成整齐的行军队列,浩浩荡荡地向着西北方向的天津城稳步开进。
几面鲜艳的赤澜五星旗在风中猎猎飘扬,形似跳动的血与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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