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咔嚓!”
“噗!”
连续三声。
第一匹被击中的战马整个侧面塌陷,马背上的骑兵双腿瞬间粉碎,惨叫着栽倒。
炮弹继续前进,擦过第二匹马的脖子,颈骨折断,马头歪向一边。
随后又直接命中第三名骑兵的胸口,棉甲像纸一样被撕开,整个人被拦腰打断,上半身飞起,下半身还留在马上。
一颗炮弹,三条人命,两匹战马,仅眨眼的功夫。
而这只是开始。
更多的炮弹落下,有的直接命中骑兵,把人马一起砸碎。
有的在地面弹跳,在人群中犁出血胡同。
有的击中地面的石块,炸成无数碎片,呈扇形扫倒一片。
张翼左侧三十步外,一颗炮弹落地后,可能是虚土太多,没有弹跳,而是翻滚着前进,连续撞断了三匹马的腿。
战马惨嘶着倒地,马背上的骑兵被甩出,有人摔断了脖子,有人被后面的马蹄踩中,胸骨凹陷,口喷鲜血。
“不要停!冲!……加速冲!”在阵中督战的副将王敖嘶声大吼,声音已经变调,“只有冲过去才有活路!……停下来的都是死!”
这话是对的,骑兵冲锋最忌讳停滞,一旦停下来,就没了冲击力,会成为敌人的活靶子。
张翼咬牙,双腿再次狠狠一夹马腹部,马刺更深地扎进去,战马吃痛,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再次提速。
但他能感觉到,整个冲锋集群的速度明显慢了。
不是骑兵们不想快,而是不断倒下的战马和人体成了障碍,需要绕开,需要跳跃,需要闪避。
原本整齐的楔形冲锋阵型,已经被无数的炮弹打得七零八落。
队形开始散乱,有些骑兵下意识地勒马减速,想看清楚前面的情况,随即被后面不知情的同袍撞上,人仰马翻,造成更大的混乱。
二百五十步。
海上的第二轮炮击来了。
这一次,炮弹少了许多,但却是数十串恐怖的链弹。
而且,炮手调整了角度,炮弹落点更靠后,直接阻断了后续冲锋的骑兵。
每条链弹都由两枚铁球以铁链连接,在空中展开、旋转,成为直径一米多长的死亡圆环。
它们不追求直接命中,而是像农夫挥舞镰刀割草般,扫向骑兵队列最密集的地带。
一匹战马被链弹擦过,马腿像脆弱的树枝般折断,骑兵也被甩出十几步远。
另一串链弹直接撞进四人并排的队列,铁链缠绕、撕扯,人马俱碎,瞬间清出一片扇形的真空地带。
试图恢复冲锋阵型的队伍再次被打乱,开始扭曲、挤压、碰撞。
张翼不用回头也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更多的同袍在倒下,更多的战马在哀鸣。
他听见有人凄厉地喊“我的腿!”,听见战马垂死的嘶鸣,听见骨骼碎裂的“咔嚓”声……
“老天爷……”身边一个亲兵看着附近惨烈的场景,喃喃自语道,声音里满是恐惧。
张翼想骂他想抽他一马鞭,让他打起精神,但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像是被沙土堵住了。
他参加过宁远之战、松锦大战,见过建虏的重箭齐射,也见过火炮轰击,但从未见过如此密集、如此精准、如此有效率的……大规模炮击。
建虏的箭雨落下,总有人能活下来。
寻常火炮轰击,火力密度有限,更多是威慑。
但眼前这种,是真正的、前所未有的恐怖杀戮。
二百步。
冲锋集群进入了那片该死的陷马洞和铁蒺藜区域。
最前排的骑兵显然发现了异常,地面上密密麻麻的小坑,还有在阳光下反射着金属光泽的四角铁刺。
但马匹奔行的速度太快了,根本来不及反应。
第一匹马踏进了陷马洞。
“咔嚓!”
清脆的骨折声。
马腿以诡异的角度折断,向前扭曲,战马惨嘶着向前栽倒,背上的骑兵被甩出十几步远,重重砸在地上,扬起一团尘土。
那骑兵试图爬起来,但右臂显然断了,以不正常的角度弯曲着,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露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匹、第三匹……不断有战马踏入那些小坑,不断有人马摔倒。
更可怕的是铁蒺藜,一匹战马踩中了两颗,铁刺穿透磨损的马掌,扎进蹄肉里。
战马疼得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兵掀翻,然后发疯般乱冲,撞倒了旁边两骑。
冲锋的锋线彻底乱了。
张翼拼命控马,左手死死拽住缰绳,右手握紧马刀,试图绕开那些阻碍的陷阱和倒伏的马匹。
他看见一个陷马洞里插着半截马蹄,蹄铁还在,断口处血肉模糊,那截蹄子还在微微抽搐,看见一颗铁蒺藜扎在一个倒地骑兵的脚背上,那骑兵正试图把它拔出来,满脸痛苦,转眼间被一匹马撞飞,看见三匹战马互相堆在一起,堵住了一条通道,后面的骑兵不得不绕行,速度再次减缓。
但此时已经无法回头了,后面的骑兵还在不断涌来,停下来的会被撞倒,掉头的会制造更大的混乱。
人死卵朝天,不死万万年。
只能向前,咬着牙向前,赌一把冲过去就能活。
该死的,这些新洲藩兵居然有这般凶猛的炮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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