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伯怔在原地。
他看见李赴与赵长庚正面交锋,赵长庚一刀劈落,刀气裂地三尺,李赴不闪不避,剑气迎上,两股力量相撞,气浪翻涌之间,李赴一步未退,一剑如电般刺出,却逼得赵长庚不得不回刀格挡,脚下倒退。
吴志忠虽然多年来一直隐藏着武功,未曾展露,他的武功放在江湖上也称得上万中无一的高手,可最多也就和九天鹤展霄过过招,甚至还未必能占到便宜。
可此刻他看着场中自己养大的李赴,面对名震天下的霸刀,竟是还隐隐占着上风。
——陌生,震撼,吴伯心中震动无以复加。
他离开李赴时,这孩子还不会武功,只会几手连街头卖艺都看不上的花架子,可如今,这孩子的武功高到了连他都看不懂的地步。
吴伯怔怔地看着那道青衣身影在刀光之中来回穿梭,空灵清绝的剑意弥漫四野。
他张了张嘴,不禁想起自己当初离开李赴时的情景,想起那些辗转流离躲藏的日夜,想起在地牢中暗无天日的囚禁。
他从未想过,重逢会是这样一番光景。
不是他来保护那个孩子,而是那个孩子闯入龙潭虎穴来救他,而且已经在万军之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不,他根本就没有办法用“孩子”这两个字再去形容李赴了。
他所看到的,已经是一个武功绝巅、让无数江湖人只能仰望的绝代剑客!
吴伯扶着门框,心中激动,没有继续上前。
他帮不上忙,但至少不能成为拖累。
场中两人又交手了数招。
吴伯在远处看着,看到赵长庚的刀法已经从方才的霸道狂猛变成了守多攻少,看到他的动作正在变慢,看到他的刀越来越沉,也越来越滞,眼中也是不禁发亮。
另一边,南康郡王站在王府门客保护之后,双手攥着,指节发白。
他眼睁睁看着场中赵长庚的刀势越来越滞,出刀越来越慢,原本一往无前的霸道攻势已经被压缩成守多攻少。
霸刀赵长庚,竟在天外飞仙的无形气剑下步步后退。
南康郡王心头越来越沉。
赵长庚是他最后的倚仗,若连霸刀都挡不住那个人,那南康郡王府上下……他不敢往下想。
就在这时,他身边一个门客忽然压低了声音:“郡王,您看那边——”
南康郡王顺着他目光望去,心头猛地一跳。
花园角落的地牢入口处,吴伯不知何时已经从那铁牢深处走了上来,此刻正扶着门框站在外面,远远望着场中的激斗。
不用多说,一众门客都是心中一动,明白他的意思:若霸刀不敌,只要拿住了那吴志忠,便有了要挟天外飞仙的筹码。
这的确是个法子。
那李赴潜入王府、破开铁牢、大杀四方,种种一切不都是为了救这个人么?
只要能拿住此人,天外飞仙再厉害也只能忌惮不已。
南康郡王张了张嘴。
可是,由谁去呢?
古承平铁牌已毁、肩头血洞未愈,柴季右掌削去数指、面色苍白,一众门客死的死,伤的伤,有的连站都站不住了,只剩一口气。
要说他们之中的确还有一人还安然无恙,那就是南康郡王自己。
但是让他亲自去劫人?
要去挟持吴志忠,必须要穿过李赴与霸刀两人交手的战场。
场中的景象触目惊心,刀气剑气纵横交错,每碰撞一次便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地面上到处都是深深的沟壑,石板碎裂成无数细小的碎块,假山被余劲削去半边,凉亭的柱子断了两根,几株老树拦腰折断横在地上。
仿佛被飓风反复蹂躏过一般,飞沙走石,烟尘弥漫,刀气与剑气的余波还在不断向四面扩散,站在十几丈外都有性命之危。
这等威势,几如天灾过境。
场中李赴在漫天刀光之中穿梭来去,身形从容舒展,出剑空灵清绝,赵长庚的刀已经越来越慢了,而他却依旧快得像一抹捉不住的影子。
两人虽在激战,但是哪怕就算一开始,霸刀也不可能逼得李赴毫无余力,让人能从他眼皮底下安然过去,更别说现在赵长庚已经渐渐落入下风。
南康郡王心底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穿过那片刀气剑气横飞的中心?
他脑中浮现出自己踏入那片场中的情形,怕是还没走到一半,便会被李赴一道随手所发的剑气拦腰斩断。
南康郡王虽有一身武功,放在江湖上也算高手,可在眼前这等层级的交手面前,他什么都不是。
南康郡王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开口。
那门客也沉默了下去。
所有人都看着吴伯站在地牢门口,却没有一个人能上前半步,没一个人敢。
那片战场中心那道青衣身影,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山岳,光是望着便让人生不出丝毫靠近更别提翻越的勇气。
挟持吴伯,不过是一句空想。
而一旦出手而未得逞,便是连最后那一点回旋的余地也没有了,只会彻底激怒那个可怕的家伙。
所有人一想到那种可怕后果,都心中发寒。
他们只能站在原地,看着赵长庚被一步步逼入下风,看着李赴的剑气越来越快、越来越凌厉,而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唰!
赵长庚又接了李赴一剑,剑气划过他肩头,衣料裂开一道长口子,血珠渗出。
他连退三步,脸色隐隐有些难看。
这样下去绝非长久之计。
他的霸刀刀法同样极度消耗内力,此刻内力已消耗近半,而对面的李赴却依旧神完气足,还没有内力先一步竭尽的趋势。
若是再拖下去,劣势扩大,他恐怕连奋力一搏的机会都将失去。
“够了,小辈!”
赵长庚深吸一口气,将斩岳刀提起,刀身横于胸前,目光只落刀锋上。
似乎作为一名刀客,他眼中似乎只剩下手中的刀,别无他想。
斩岳刀嗡鸣作响,起初低沉,随即越来越响,刀身开始震颤,仿佛有什么力量正在刀中苏醒。
赵长庚的人与刀仿佛融合在了一起,再也分不清是人在驭刀还是刀在驭人。
他的周身开始弥漫出一股比方才任何时候都要霸道的刀意,地面的碎石被他浑身爆发的刀气逼得向四面退开,形成了一个以他为中心的圆形空白区域。
远处南康郡王身旁的门客感受到那股气势,脸色都白了。
有人颤声道:“霸刀……这是要拼命了……怎么可能?”
“霸刀……居然有人把霸刀逼到了这种地步!”
另一人嘴唇哆嗦着:“这一刀,应该不是任何人能接得住的……”
“霸刀——刀裂山河!”
他暴喝一声,刀光暴涨。
一道凝如实质的巨大刀影自上方轰然斩下,刀气所及之处,空气被撕裂出尖锐的呼啸声,那声音刺耳得让人忍不住捂住耳朵。
地面上的石板被刀气压得纷纷碎裂,碎石向四面八方飞溅,石缝中扬起的尘土被刀气卷起,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
那刀影仿佛真的能劈裂山河,带着一往无前、不留后路的决绝,朝着李赴当头斩落。
“想搏命,毕其功于一招?
正好,我也早等着你,这一战是该结束了。”
李赴面对这惊天动地的一刀,神色依旧平静,凝聚绝杀之招,悍然出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