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板块不同子业务有着不同的资金来源。
一般来源也就两种。
客户的钱。
集团的钱。
但现在,集团把客户转走,把他们的额度降低乃至清零。
在性质上就会直接变成把这个板块做轻。
而证券与投行板块,最大的盈利盘就是期货。
没保证金、没风险限额就没法儿开自营和期货方向的大仓位。
没库存与对冲额度就无法做市。
不让苏澄用自有资金吃货,那就做不了Firm commitment承销,只能做Best efforts承销和代销。
没额度就没谈判筹码,面对大客户的融资配套,他们只能干瞪眼。
没有研究、法务合规、运营结算的支持,很多产品根本没法交付,业务上甚至都有可能断档。
板块的结构会立刻变差。
大机构客户要的是报价、额度、速度、承诺。
你没资本就等于说给不了确定性,客户自然流向能给额度的板块。
投行交易条线最吃奖金+资源。
资本被砍,能做的单子少,分成也少,核心MD交易员会被挖走,客户也会跟人走,人才流失会非常快。
结果就是:这个板块会变成资本轻型投行。
他们不再是前台核心。
集团只允许他们用最少资源做少量高毛利、低资本占用的活。
其余业务不让他们碰。
那他妈不就一个空壳子吗!
换句话说,他们现在就只能卖脑子。
没有客户的资金盘,没有集团额度,他们就只能充当客户的并购顾问、财务顾问,给客户提供重组或IPO方案,赚点顾问费、承销费,性质上更偏向服务员。
只砍客户,不砍资本,还能靠资本与产品能力重新吸纳客户。
只砍资本,不砍客户,虽说客户还在,但你满足不了需求,客户会慢慢流失。
客户+资本一起砍,除非刻意把它改造成“精品顾问”,否则就是在慢性死亡。
这种调整一般有三种结局。
苏澄带着这个板块转型成功,变成精品投行和集团的内部智库,专做大额并购、重组、战略顾问,靠少数大单吃饭。
但这种可能性极低。
更常见的是被边缘化,沦为写PPT、跑流程的支持部门,关键项目都被别的板块拿走。
当然,更有可能的是团队出走,客户跟着走,集团干脆把牌照能力留在别的板块,最后拆分和裁撤。
苏澄从Mark手里接过那份文件仔细地看着。
【VAR限额下调 50%~90%】
【下降单品种、单客户、单期限集中度上限】
【禁止隔夜、禁止波动品种】
【内部资金拆借额度下降】
【Repo、回购额度、借券额度减少】
【Prime、融资融券、衍生品对手方授信缩减】
【禁止:复杂结构性产品、非线性期权、长久期、流动性差的合约】
【允许:纯经纪通道、撮合型承销、简单对冲、匹配账簿套利】
不让开大仓、不让吃货、不让扛风险,不让拉杠杆。
逼苏澄只能做小规模、低波动、短周期那种看起来很安全的业务。
除此之外,权限也大幅度下调了。
超过很小阈值就要 CRO、CFO、风控部门签字。
单笔交易、单客户授信、单项目承销都要走更长链路。
理论上还能慢慢玩,但会因为审批慢无法吸纳客户。
苏澄也有点着急,他还没弄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梁总人呢?”
“在会议室,好像在面试新人。”
“哪个会议室啊?”
“好像17号会议室。”
“走。”
苏澄带着Mark急匆匆前往17号会议室。
苏澄大步流星走得很快,Mark不得不把轮椅档位调到中高档才追得上他。
苏澄推开会议室的门喊了一声:“梁总。”
梁秋瑶此时和Mark说的一样,正在为他们的证券板块招聘新人。
她惊奇地看向苏澄,眼里满是惊讶,她不明白为什么苏澄和Mark这么匆忙的赶过来打断她的面试。
但苏澄脑子里先闪过的不是打断了梁秋瑶的面试现场,而是一个几乎荒谬的念头。
这个背影好像有点熟悉。
苏澄的脚步立刻就停在了门口。
他的视线沿着那人的肩线往上走。
发尾微卷,耳垂上是一颗极小的银色耳钉,衬得皮肤更白。
也就在这时,女生也转过头,看向了几乎冲进来的苏澄和Mark。
她露出一张苏澄曾经闭着眼都能描摹出的脸。
这一瞬间,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似的。
苏澄感觉自己无法呼吸。
苏澄的喉结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但浑身上下已经写满了惊讶。
?
马姝宁?
什么情况?!
苏澄现在的感觉就像是,他的生活都已经来到了第五季,结果第一季的人又突然冒出来。
这就有点搞了。
马姝宁看见苏澄后眼神先是一滞,随后迅速收紧,像把某种情绪瞬间扣了回去。
马姝宁表情没有崩,但眼尾那一点极细的抖动却出卖了她。
马姝宁很快把那点颤意压平,唇角甚至还提起了一个礼貌的弧度。
梁秋瑶明显愣了一下:“苏总?”
苏澄回头看了Mark一眼,发现Mark也在用同样的眼神看着他。
苏澄这才意识到自己在门口站得太久了。
他走进会议室,脚步仍旧稳,但肩背比平时更直。
苏澄没有躲避视线,反而想把那张脸看得更清楚。
不儿。
真是马姝宁?
苏澄心口像被什么顶了一下。
“苏总,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Clare……”
马姝宁先开口,声音比苏澄记忆里更低一点:“苏总。”
她把称呼咬得很清楚,像是在提醒自己注意边界。
梁秋瑶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敏锐得像嗅到火药味。
?
认识?
梁秋瑶没有立刻追问,但语气明显更谨慎:“苏总,你是来找我的吗?”
“嗯。”苏澄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有点事。”
马姝宁主动说自己退场:“那我要不出去等吧……”
苏澄把视线从马姝宁脸上挪开,落到梁秋瑶身上。
他现在也顾不上降低权重和额度的事情了。
“梁总,这里我来接手吧,Mark会跟你说的。”
“行。”
梁秋瑶没有犹豫便答应了,她立即跟着Mark离开了会议室。
梁秋瑶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这俩人之间肯定有事儿就是了。
Mark也非常好奇,在离开会议室以后询问:“她是谁啊?认识苏总?”
“我不道啊……”
梁秋瑶觉得既然那个新人能叫上苏澄的名字,那肯定认识。
“话说什么事情啊。”
Mark抽出怀里的文件:“集团那边刚刚下了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