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伦的国债是苏澄整套仓位里最安静的部分。
也是最容易让人产生错觉的部分。
它在恐慌里稳住了组合,也提供了流动性与抵押品。
国债在组合里承担的是“过桥”作用,而桥已经走完。
此刻的苏澄不再需要长期仓位,也不需要资产配置的安全垫。
任何持仓都意味着暴露在之后的波动、政策、流动性变化中。
他的目标从来不是长期持有。
而是在今天全部离场。
所以苏澄毫不犹豫地将所有长期国债仓位全部卖出。
不管赚多少,他只要成交。
债券的成交回报一条条弹出,苏澄快速操作,他甚至没有看价格,只看成交量是否完全匹配。
最后一步,就是把所有利润与本金变成现金。
关闭绝大多数敞口。
把账户净值从市场资产变成现金余额。
让资金停在最容易转移、最不受波动影响的形式上。
苏澄不追求任何漂亮的收盘。
这是Mark的活儿。
他现在只要执行一件事情就可以了。
那就是无论明天新闻怎么写、市场怎么跳、监管怎么追问,他的资金已经可以安全地随时调动。
为什么要彻底现金化退出?
公投后会进入新的叙事周期。
谈判、政策、几方势力反复拉扯、市场多空博弈。
那是另外一场战斗了。
他的战役只到今晚。
一口吃掉现在的最大波动,然后立刻离场。
没有幻想,没有留恋,直到最后一笔成交确认弹出。
苏澄看着账户里那一行行“已平仓”的记录,像看自己的战利品。
最后的最后,苏澄开始检查。
合约是否都平了,有没有残留敞口。
ISDA的保证金有没有未结算。
T+0的结算节奏,现金是不是真的到账了。
现在钱是哪个币种,在哪个账户,是否能调动。
账户里现金再多,只要敞口还在,市场一跳苏澄其实仍然在战场中。
许多重大事件天,真正的亏损来自“你以为你已经走了,但你还留着一点没看到的敞口”,然后开盘被狠狠干一刀。
在ISDA/CSA结构下,衍生品交易通常伴随着保证金。
像苏澄这种规模,保证金是巨额的。
苏澄平掉大部分仓位之后,理论上对手方应返还多余保证金。
但银行与经纪商在这种时候的内部流程可能变慢,越早发指令越好。
苏澄不想这会儿让自己的钱躺在别人的账户上。
卡在结算流程里,现金回笼慢一步,就可能在别的地方出事。
苏澄立刻在系统里发出[Collateral optimization/release]指令,把不再需要的抵押品释放出来,让现金回笼到可用余额。
检查完这些,苏澄才轻轻地吐了一口气。
他投入大概100亿英镑,净利润为155亿英镑。
还不错。
很快。
苏澄便接到了来自Mark的电话。
他不知道Mark没睡,还是和他一样睡得早但已经醒来了。
苏澄觉得以Mark的为人以及他所面临的处境,大概率是前者吧。
“苏总,你的仓位平了吗?”
苏澄语气中没有任何赚到钱的兴奋情绪,他回答的很平静:“已经平掉了,你那边呢?”
“还剩个尾巴,到公司再说吧?”
“好。”
苏澄大概能猜到Mark只剩个尾巴的意图。
他和自己不一样。
自己的目的是想要快速套现离场,手上的资金不再跟英镑有半点关系了。
他把所有的资金都换成了美元,以防后续英镑再有任何的波动。
但Mark就得处理的漂亮一点了。
他得按照写诗一样,来给这波做空进行收尾。
Mark手里的盘子赚多赚少赚1亿还是1.5亿已经无所谓,大局都已经确定下来了。
接下来是锦上添花的东西。
收尾得漂亮,这样报告才更好写。
苏澄把自己收拾好,给栗子姐发了条消息报备,然后步行前往公司。
人才刚刚来到集团大厦下,还没进门呢,苏澄就看到了着急忙慌在大门口踱步的梁秋瑶。
苏澄走上前:“梁总,你咋在这儿啊?”
梁秋瑶都快急死了:“你怎么现在才来啊。”
平常苏澄不是挺勤快的吗,很早就到公司了。
“跟你学的啊,每天踩着点上班。”
梁秋瑶:???
苏澄还很扎心地补了一句:“我又没迟到。”
这也是梁秋瑶平时的台词。
好好好。
梁秋瑶懂了。
今天这么晚来,是因为要等公投结果出来,然后得平仓是吧。
“去我办公室说。”
两人进了电梯。
电梯里的气氛有点低沉。
许多人脸上的神情和平常完全不同,眉目之间挂着一抹强烈的忧愁和迷茫。
有人认出了苏澄,但他们都装没认出来,只是偷偷地向苏澄传来异样的目光。
苏澄和梁秋瑶进了办公室。
“Mark说他待会就来。”
梁秋瑶问出了她一直想问的问题:“苏总,你这波赚了多少啊?”
苏澄当然不会告诉梁秋瑶具体的数字了:“也没多少吧。”
“10亿有没有?”
“你是说英镑还是什么。”
“就按英镑说吧。”
“那肯定没有了,我哪儿有那么多本金啊。”
“那是多少?”
“没仔细数。”
梁秋瑶:??
不是自己人吗?
怎么还对自己人藏着掖着啊。
不过苏澄不告诉她,她也能理解。
毕竟苏澄这个事儿合不合规,符不符合相关规定还两说着呢。
这家伙肯定没给集团上报啊。
内务部才不管你这那的,没上报一律打成“老鼠仓”。
“别问了,知道太多对你没啥好处。”
梁秋瑶寻思苏澄这会说得倒好听。
你当时也别透露给我啊!
说实话。
梁秋瑶也是几乎一晚上没睡。
她一直在盯盘。
昨天晚上的交易零零碎碎,各种盘口越来越薄,利差越来越大。
她试图从交易中看到苏澄的仓位,但盯了几乎一晚上也没找到。
当她得知苏澄昨天晚上压根没盯盘,而是倒头就睡的时候,心里不由得惊讶。
“???”
“你心这么大的吗!”
“这咋就心大了。”苏澄觉得有点无厘头,“我的仓位早就建好了,跟盯不盯盘又有啥关系。”
“结果没出来,我盯也是白盯,还有可能被他们那种恐慌的情绪影响到呢。”
“第二天早上早点起来平仓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