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和间桐慎二并不知道美缀绫子已经“死了”。
当然,他们也不知道卫宫士郎和藤村大河,如今正待在两间绝对无法被人找到的教室里。
在昨天晴朗而温和的夜晚,他们只是在做一件事。
“Master,你说到底是谁在冒充我的身份呢?”
梅林问向慎二。
——没错。
有人还记得当初在大礼堂里,他和慎二讨论过的问题吗?
就是那个关于【大圣杯】的所在地,关于在这个【循环】里如何前往外界的通路。
还记得那个关于数字“3”的讨论吗?梅林曾为慎二说出前往外界的通路有四条而心情复杂。
而间桐慎二也一样。
……
如今,间桐慎二轻车熟路地来到【奖杯陈列室】。
就是爱丽丝菲尔过去和阿尔托莉雅一起来过的地方。
在梅林的注视下,他从身上取下一根琥珀指针。
事实上,它真的非常的细微。
如果不注意,谁也不会认为那别在衣领上的指针,会是通往外界的第四条通路。
——起码和它有关。
间桐慎二想,他可没有对自己的英灵说谎,一半的真相也许也能算是【真相】吧。
它们总是不言自明的。
不过,自己接下来会看到什么东西呢?一条长蛇?由紫色头发构成的长廊?又或者是到处镶嵌着不规则和规则时钟的房间。
站在【奖杯陈列室】那五个大字的下方,间桐慎二的脑海不由得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他完全有理由对这一切感到不安和恐惧——柳洞一成,自己理论上的前辈可是死了。
间桐慎二并没有像藤村大河那样在“死”上面打引号,又或者对其有什么能够复活的想法。
作为一名取得了【侦探职业证书】的正式侦探,间桐慎二非常清楚一成的死不可挽回。
当然,也许请求那位伟大的侦探“认为”他是假死,又或者让自己的那位友人,“相信”他可以在未来被圣杯或者七龙珠复活,能够让一成再次站起来。
但他还是原来的他吗?
……
间桐慎二的目光落在自己捏着指针的食指和拇指上。
他的食指如今贴着很大的创可贴,好在【学园】的止血贴是薄薄的一层,没有给使用筷子,或者镊子般捏紧指针带来什么困扰。
也许我以后都要带手套了。
间桐慎二只觉得,自己的脑海思绪越发的混乱。
不只是因为这一天晚上对于凶手或者怪盗的追踪,几乎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事实上,他还遭受了很严重的伤势,他的食指消失了。
这也是间桐【侦探】能够判断出,柳洞一成的死,是彻底而又无可挽回的原因。
间桐慎二的食指下意识地更用了一些力,那些尖锐的、银光闪闪的流动物质被“创可贴”包裹得好好的,传来的触感也没有区别。
可自己终究失去了“自己”的一根手指,这种失去即便换上了可能是神明的指头也没有意义。
国王向精灵许愿要了一根可以把碰到的东西变成黄金的手指,他最后却死于饥饿和口渴。
哪怕这根手指能做到比点石成金更强大的事情。
例如,把它当作手枪或者手炮瞄准敌人,又或者像灵子朋克里的骇客一样,充当与【大源】相连的数据线或者充能线。
但是,自己【灵魂】上的这一部分永远地缺失了。
他的【弧光强度】变成了断掉的虹彩,就和有人在黑板报上用手掌向下拖曳过一样。
手指间的每一个缝隙甚至是掌纹里都挤满粉笔的粉尘,然后在令人心紧的摩擦声中,竖着抹下混成一团的模糊色彩。
虽然从【灵魂】运行的机能上来说,在Caster的帮助下,自己甚至可以说因祸得福。
没错,他如今有了了不起的施法的才能了不是吗?
神明的躯体带来的是充沛到极致的魔力,以及各种各样自己过去从未奢望的强大能力。
……
“毕竟Master你也不想像刚才一样,在查案的时候被敌人留下来的陷阱差点杀死吧?”
Caster说的话很有道理。
考虑到他指出Assassin很可能替代了【学园】的内部人员,向服务中心请求,用柯学义肢来填补自己的残缺是不明智的。
如果自己向学校提出请求,那么敌人很可能也会发现“陷阱”被其他人触动了。
【间桐慎二】的精神、意识或者灵魂都赞同这一点。
没错,失去记忆的人在亲人说出自己应该知道的事情前,又会怎么发现自己忘记了东西呢?
在【灵魂】深处,被擦断了的弧光就被镶嵌在【肉体】的每一根神经元,在间桐慎二脑海的每一弯树突与轴突的电弧里。
当身为【侦探】的【要素】在他伸手时,便被尸体和阴影中的毒蛇狠狠咬上一口。
于是,名为【命运】的本能使得这个叫作“慎二”的人,重新燃起对魔术的渴望。
“我一直都为我没有魔术的才能而愤懑,对我在间桐家里并不幸福的过去而恼怒。”
断续的【弧光】便在慎二的意识里,在“无所知”的过去为他绘制他应有的过去。
“所以,虽然我仍是【联盟】的一份子,但为什么不同样试着学一学魔术呢?”
就像Caster说的,【联盟】可不阻止这件事,他们甚至还很鼓励自己这种兼修的行为呢!
“学会了魔术,就能——”
就能什么来着?
……
间桐慎二的【人设】如今稍稍陷入了死循环。
如果他加入【联盟】的原因是自己想要学会魔术,满足人设里自己对于才能的渴求的话。
那么实现了之后呢?
【间桐慎二】皱起眉头,他觉得似乎有地方说不通。
【弧光强度】帮助慎二将被吃掉的残缺部分合拢,但这份合拢反过来砸碎了它自己。
他的【人设】中对于魔术才干的渴望来自他的无能。
而这种无能,应该直到【历史惯性】的最后也没变啊?
如今他已经有了这份来之不易的才能了——它甚至是以自己【灵魂】的破缺作为代价。
哦,可千万不要把这种代价和魔鬼的交易相提并论,这种替代可比魔鬼可怕多了。
回想起重新利用【弧光】将自己拼回来的代价,【间桐慎二】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破设后,是【侦探】的一面正支撑着自己走下去。
自己选择重新迎回了对于魔法的渴望就意味着——
他放弃了自己的目的。
这可是完全说不通。
……
在自己作为特遣队员培训的第一天就被告知,甚至有CYZ效应被用在记住这些规则上。
“在【心象】要素的范围内活动时,目的比本能、记忆以及一切事物都要重要。”
这也是每个人都不能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他人的原因。
在出发前,【行动层】的参谋部告诉过所有人:
“队员们,你们每个人的计划都是根据相应的目的,由CYZ效应的唯一性给出的。”
“这意味着,每个人的计划都在【CYZ效应层】的层面上独一无二,不可能被包括【根源】在内的事物所洞悉。”
“当然,我知道你们也许会担心互相会产生冲突,但请相信,这种冲突所造成的威胁和伤害,绝对比不过目的被泄露的危险。”
“总之,这种绝对的保密要求你们能够依据不可计数的预案,独立地组合起计划,并且向着唯一、各不相同的目的前进。”
……
好在,自己目的的放弃也是计划的一部分,或者说,是自己预案里有过准备的一环。
【联盟】当然考虑到了记忆被修改、精神被重置,乃至于整个人的【人设】被其他己方用【破限之力】强行变更的可能。
这也是不能把“计划”告诉任何人重要的地方。
拿Caster来说,如果自己告诉了他这一点,那么即便是善意的建议也会导致微妙的变化。
那么,想要依据神圣的“三选一”原则,从无数的预案里组合出指向唯一的计划,再倒推出自己要实现的目的就不可能了。
……
“Caster,”间桐慎二突然停了下来,他看向空荡荡的走廊,提议道,“能麻烦你在附近警戒,布设一下幻术吗?”
“我担心,打开第四条通往外界的通道会有动静。”
梅林的目光在御主手里捏着的指针上扫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