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假的天空就在此处。
即便有了通天之塔,也未能上达天听。⌋
——《Fate/hollow atarax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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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概是士郎有记忆以来第一次真正的做梦吧。
Saber注视着躺在自己怀里的士郎,那两柄一黑一白的剑刃被放松的【肉体】弃置在地。他的胸脯舒缓的起伏着,悠长的呼吸让眉头也舒展开来。
在这样一个平静的夜晚,就连卫宫士郎的【精神】也在凉爽的夜风中,在幽暗而冷清的储藏室里彻底地放松了。
Saber知道卫宫士郎休息的时日会越来越少。
事实上,她已经看到了一个想要拯救世界的人所能做的,最为巨大的牺牲。
这是在梦中也要拼命抓住那一丝灵感的牺牲。
他们就连一个安稳的梦境也不愿意让他拥有吗?
Saber感到一种悲哀。
在这个充满了【命运】的痕迹的【宇宙】,一切真实的情感与虚假的事物都被利用起来。
这使她改变了主意。
即便是她自己,也不得不被这样的氛围所驱使。
也许是那些脑海里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在作怪吧。
Saber垂下头,像母亲抱着自己的孩子一样,将卫宫士郎轻轻揽在自己怀里。
如果自己在【命运】的安排下注定要背叛他。
那么——
自己用仅存的自由所做的也应当是命运的一部分。
在这黑到连自己的面容也无法借助剑光看到的储藏间里,一直不喜欢自己的过去的少女伸手将手指没入卫宫士郎的胸膛。
似乎想到了什么,阿尔托莉雅的嘴角露出微笑。
是啊,那个人不会知道自己在夜晚做了什么的,她也不会知道自己曾经放弃了这样一个机会。
轻轻闭上眼睛。
被阿尔托莉雅伸手触及的【剑鞘】,如今放出【五大魔法】也不能触及的光明。
她温柔地对着卸下了所有负担的少年开口:“在理想乡里睡一个好觉吧,士郎。”
……
阿尔托莉雅的举动无疑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当然,在这个夜晚,任何人都不会知道这一点。
联盟不会知晓自己距离彻底的失败是如此接近。
而另一方也不会知道。
竟然是他们自己亲手放弃了通往胜利的道路。
当然,指望这一小点仁慈便能打动【命运】是可笑的,这就像有人说要用一杯水去救火,要用一把火把南极给烧得塌方。
不过,就像一个从废墟和火场里救出的孩子,能在错综复杂的命运里决定【宇宙】的命运。
事实是,谁知道呢?
就像,也许只是五千克的物质便能决定一个宇宙,最后到底是坍缩,还是无限膨胀到万物都变成遥遥相隔的石头。
说不定,这个大难不死的男孩就因为睡了一个好觉所以决定拯救世界也说不准哪!
虽然这样说有些煽情。
但是,在踏上救世之路以来的漫长岁月里,抱着愿意以无意义的牺牲,让他在这无限的坚持和徒劳里休息一下的人。
这还是第一次遇到啊。
就像上帝宁愿因为一个义人的求情而宽恕所有。
对于【卫宫士郎】。
这一次休息,便足够胜过无限带来的疲劳了。
……
当然,如今的卫宫士郎还不明白,这也许是他未来为数不多能够休息的时间。
当他抱着探查一成的死因与御主们身份的目的,潜入【梦境】找寻答案的时候。
这次入睡的结果却与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多么可恶啊。
就像美缀绫子误入了突然多出来的一段未来。
明明这一次想要通过折磨自己的梦境回到过去,想要在恶狼环伺的白天前往校园。
时间却正常了一回。
它居然开始向未来而不是过去流动,让自己在梦中落入到“自己未曾行动”的窘境。
不论肉体还是精神。
卫宫士郎并没有沿着现实的天空坠入到梦中,而只是在做一个真正的、完全不真实的梦境。
意识既清醒又模糊。
就像那些反复盯着一个字符而完型崩溃的头脑。
万事万物仿佛被倒入了用自己的头颅做的骨杯,被从眼眶里点燃的橙色火光炖的软烂,完全分不出它们原本的样子。
他能在梦中指认出自己所见到的事物,却在说出口前又突然之间忘记了它的名字,只因为那些事物不断变化的形体。
是啊,就是这样。
在只因人的主观感受而拥有本质的【宇宙】,如果一个人都开始怀疑自己的视角,他又该如何得知事物的名字呢?
卫宫士郎试着将看到的画面与过去相比——
这个梦中的画面,是沉闷到发黑的夜晚,而绘制它的笔画单调而又笨拙,像是被砸碎了玻璃的扫描仪所复写出来的一样。
天空到处都是扭结的圆圈,或者是蛛网一样碎裂的痕迹,又或者是成群的白色光点。
卫宫士郎眯起眼睛。
他看到纯白的光芒正像是蝗虫一样,把吸管一样的口器插入自己的脑浆里大快朵颐,让自己脑海里的思维和逻辑变得迟钝。
卫宫士郎就下意识地伸手去驱赶这些昆虫,甚至像拍蚊子一样地“啪”地合拢双掌。
相信每个人都知道。
一个人在【梦境】里可不用遵循透视原理,那些试图吸食月亮的昆虫被恶狠狠地击中,从天花板上的圆灯上掉下来。
只不过由于自己躺在床上的原因,在死寂的万物里,太阳也没有重新被人挂到天花板上。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在截然不同、不能行动的【梦境】中迟钝地思考。
卫宫士郎终于得到了一个似是而非的正确答案。
他觉得自己现在仍然在过去的梦境,只不过,这个梦境的主人也许并不是自己。
没错,既然自己是今天才来到的这个世界,并且还取代了这个世界的“卫宫士郎”。
难道另外一个自己就不会做梦了吗?难道他不会同样利用这一点来探查世界的过去?
因此,在过去一定已经有一个自己在行动了,所以他现在做不到回到这一天的早上。
“如果凛和我的记忆能覆盖这边的记忆,那么,反过来也一定能成立才对。”
于是,从未做梦的士郎开始试图想象那些过去,试图在一片混沌的脑海里回忆起来。
然后,他就看见——
在寺庙燃烧的火烛前。
“呜哇——!”
“停停停停——!”
“真的无聊死啦,为什么美缀你还要加上动作啊,讲的太详细,模仿的也太逼真啦!”
“还有太长啦!”
“话说回来,那个【青年A】是怎么回事啊!情况糟糕就赶快搬走啊,快点搬家不就没事了吗?!”
是莳寺枫的声音。
没错,记忆里的“自己”很奇怪的在回忆过去。
在二月的第二天。
这一天的凌晨。
在另一个自己从【梦境】里醒来之前的记忆里。
他似乎在回忆十月十一日在柳洞寺里集训的事情?
那是刚过午夜十二点。
柳洞寺的集训房内,莳寺枫的怪叫因为自己讲的那个鬼故事响彻在秋夜的星空下。
听到美缀绫子很是不满地说出那句话,最后的话。
很是熟悉的话语。
就好像,自己在今天晚上的某处听到过一样。
卫宫士郎尝试辨认清楚她到底说了些什么。
然后,他就看到——
她站在公寓的墙边。
……
站在公寓的墙边。
美缀绫子已经意识到自己可能没有任何支援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学园】又会有一个【联盟】的指代,但她听的很清楚——
那个女人说【学园】的核心人物已经失踪了。
再联系Assassin刚刚提到,他已经设法找人替代了今晚留在接线中心值班的侦探。
情况看起来非常不妙。
【学园】里到底还有多少值得自己信任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