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所有人动机的询问用了很长的时间,反正当卫宫士郎走出礼堂大门的时候,天空已经变成橙红橙红的颜色了。
这大概是一天里整座学校最美丽的时候了。因为一天要结束的气氛还没有到容易感伤的午夜。
腹中空空的感觉,也不像吃完丰盛的晚餐,在令彻底放松心情和精神满足后,让大脑被糖分和油脂熏得晕乎乎的。
基因就是这样的神奇。
在古老本能的提醒下,这一点轻微的饥饿反而让久坐的身体更加敏锐,也让卫宫士郎被盘问的头晕脑胀的头脑清醒过来。
他回望向黄昏别馆。
礼堂门口的三根长柱仍然好端端地立在那里,更远处,照得学园仿佛日落时背对厨房一样光明的篮球场上已经有学生在打球了。
看起来——
绝大多数学生都没有被下午死亡的阴影给吓到。
但也有变化的地方。
天空原本用来庆祝比赛开幕式的投影,和校路两边常青树上的彩幅不见了,一些细长的、红色的警戒投影取缔了它们。
此外,礼堂的大门仍然向外敞开着,那些被推选为班长的学生们仍旧试图找到什么线索。
卫宫士郎能看到,在礼堂背对夕阳的阴影里,许多闪着银光的屏幕随着学生的走动摇晃。
他们看起来就像许多安装了滑轮的节拍器,在阴影盖下的钢琴盖上嗒嗒嗒地计时着。
似乎他们中不少人今天已经决定留在别馆里过夜了。
毕竟这间学校里聪明能人可以说一点不少,福尔摩斯的疑惑同样也是一些学生的疑惑。
有十几名学生也认为偷走圣杯的举动只是障眼法,真正的圣杯仍然被藏在了礼堂里。
当然,作为又一次在学园里出了名的卫宫同学。卫宫士郎一点也不打算留在没有什么美好回忆的地方,度过剩下的时间。
想到这里,卫宫士郎突然感到了一阵悲伤。
也许是随着一天的结束他再也不能逃避这个事实,又或者吹到脸上的冷风把一下午暗地里思考、揣摩和沉闷的氛围扫走了。
今天要结束了,而一成他的生命也将永远地留在今天。
卫宫士郎忍不住心里想到一个毫无道理的愿望:
“要是今天永远也不结束就好了,那样的话,一成也不会被人遗忘吧。”
卫宫低头看向手背的令咒,他如今必须得到圣杯,不论是为了凛还是自己的愿望,又或者是为了不让一成的牺牲白费。
不过,有圣杯存在的世界也许也有糟糕的地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学校里的学生都是侦探,还是因为每个人都觉得只要赢下圣杯便能挽回一切。
“不,其实我自己也是这样想的吧。”士郎回顾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比想象里更加悲伤一些,但事实却是,想象中的自己比现实里要更加难过。
好在,令他稍稍感到宽慰的是,他并没有将这件事和——
火红的头发在夕阳下变成了美丽的咖啡色,带着如绸缎纤细的美感,少女站在台阶下。
美缀绫子抬起头,望向站在那巨大古朴的方尖碑旁的少年:“卫宫,你还对这里感到留念吗?”
“怎么可能感到留恋啊。”
而美缀好像因为自己的回答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她说道,“我还以为你也要逞强当侦探,在别馆里住上一个晚上呢。”
她脸上露出一种奇特的温柔的笑意,也许是看惯了美缀像武人一样豪爽热情的性格,这样的美缀有一种瓷器的美感。
不过当她再次开口,那种仿佛下一秒要在身边石柱上撞碎的感觉便消失了。
“那样的话,我可不好向藤村老师交代了,”她说,“她还特地嘱托我一定要把你劝动。”
卫宫士郎摇了摇头。
他完全能猜到藤姐是以什么理由拜托的美缀的。
“真是的,藤姐肯定又说什么不好的可能了吧?”
卫宫士郎有些无奈地说:“我哪有这么冲动啊。”
“总之,藤村老师的话我已经带到了。”美缀绫子冲着他挥了挥手,“她们在学校的东大门的附近的停车场等你。”
对哦,冬木市现在的范围可是大了不止一圈。
回深山町的话,因为宅子在町里偏僻的位置,走路可是要花上不少的时间。
来学校的时候他和凛可是走了大概两个小时呢!
“谢啦!”卫宫士郎朝美缀摆了摆手,告别后离开。
“对了,”在走了几步后,卫宫士郎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他朝向通往校内的美缀喊道:
“美缀,现在放学了你还要去弓道馆吗?我记得你住的应该是在新都那边的公寓吧?”
当然,卫宫士郎很快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
如今冬木市的变化这么大,而学园的侦探都市甚至大到许多学生上学都会选择开车的程度。
嗯,这也算是新生入学前必须取得的执照吧——作为侦探不,会开车怎么追逐犯人呢?
而且,由于学园十分齐全,甚至比外部还要齐全的设施,自然也有更多人会选择住校。
“啊,美缀,我忘记了你是不是住校了。”卫宫士郎脸上浮现一抹歉意,“因为我的记忆——”
美缀绫子笑了笑。
“放心,我已经听藤村老师说过了,不然她也不用专门委托我来找你了不是吗?”
念到这里,少女忍不住感慨了几句卫宫士郎。
甚至,美缀绫子以一种调侃的语气问向士郎,记不记得和自己定下来的约定。
“——约、约会?!”
“哈哈!原来卫宫你居然也能露出这样的表情啊!”
等看到美缀绫子得意地笑了起来,卫宫士郎才意识到自己被她认真地欺骗了。
“真伤脑筋,美缀你到底为了这个谎言排练了多久啊。”
卫宫士郎也松了口气。
要知道,他离开黄昏别馆的时候,可是连福尔摩斯先生对于案件的情况有所隐瞒都能分辨出来。
难道说,这就是每一个女人天生就会的演技吗?
但紧接着——
是那种连在樱和凛身上都没有出现的敏锐直觉。
“说起来,卫宫你一直以来都不喜欢笑呢。”
美缀绫子看着他琥珀色的、沉静的眼睛:“之前提议去柳洞港合宿的时候,大家欢乐地闹成一片的时候,只有卫宫你一个人什么反应都没有,笑也不笑一下。”
“啊……”卫宫士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甚至,不得不在美缀的关心里低下头。
身体一下子变得僵硬。
等到卫宫士郎重新准备好了回答抬起头。
美缀已经走远了。
……
不过也算是打平了美缀对自己的疑惑了吧,卫宫士郎试图用什么理由来说服自己。
毕竟,在心里还是对她这么晚去弓道馆有些在意——
毕竟,自己在中午离开时,可是把被藤姐弄得一团糟的休息室收拾得很干净。
难不成自己在什么地方忽视整理了吗?
好在消灭疑惑的最好方法,就是开着吉普车对人冲过去。
卫宫士郎慢慢走到水泥停车场附近,然后听到汽车发出吼声。
“喔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