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惜道:“不过,还是稍微晚了一点呢?”
即便终于脱离了使双眼盲目、神智狂乱的头盔。
如今眼前出现的,也不过是一头毛发变成了紫色的狂犬罢了。
……
兰斯洛特爵士独自骑马进入一片森林。
他穿过森林。
最后来到荒野中的一个岔路口,那里立着一个石头十字架。
那个石头十字架上刻着三行什么文字。
而在它的后面,有一所旧教堂,兰斯洛特心想那里一定能找到什么人。
但在那之前,他对十字架上值得被上帝所铭记的三行话语,感到有些好奇。
他走上前去。
看到的第一行,是十分熟悉且陌生的:
“兰斯洛特爵士,你真比顽石还硬,比苦艾还苦,比无花果树更不结果,你赶快退出这神圣之所吧。”
而看到了这话,便听到了这声音;
而听到这声音,就令内心很沉重;
而内心很沉重,便只好哭泣起来了。
自己为了追求名誉和情欲,做了令上帝也要为之发怒的事情。
他叹惋道:“我过去所犯下的罪孽是如此深重,以至于当【圣杯】出现在面前时,竟然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但对于少女竭尽全力拯救自己的行动,【兰斯洛特】心中仍然充满感激。
他轻轻拂去第二行文字。
那像是一个孩子用歪歪斜斜的日文,用竹制的刀剑雕刻上去的。
“——我宽恕你,我拯救你,Berserker先生。”
为了衬托突然出现的事物的荣光,天空和周遭的一切变得昏暗起来。
【兰斯洛特】为眼前出现的事物感到惊讶。
“这是……”
⌈——是老虎圣杯!⌋
⌈——戴上头盔。⌋
……
很是奇怪。
少有地。
这是自己能决定自己的未来,自己是自己故事的主人的时刻。
在这【卫宫士郎】逐渐从【核心】的位置退让,迈入成为真正的“破设者”的路途的时刻。
“难道我也能够拥有独属于我的【选择】吗?”
就像人时常会在自己所不自知的情况下,给出自己最珍贵的东西。
站在“头盔”所笼罩的阴影之中,如同动画片里给予重要人物内心独白和抉择的场景。
即将平息的波动中。
唯有两束天光,从【型月世界观群系宇宙的壳】的深处传来。
【兰斯洛特】看着面前两个略显滑稽的事物——
一个平凡无奇、有着两个破洞的铁桶;
另一个像是孩子才会喜欢的运动杯,有着带有老虎图案的瓶壁,大红色的系带和既是盖子又是杯子的塑料小杯。
【兰斯洛特】只觉得自己的嗓子发干,就想要拿起那个保温杯,将里面的东西一饮而尽。
对于这个哪怕牺牲眉头也不会皱一下的骑士——
嗓子实在是太干了。
【兰斯洛特】不明白为什么是自己。
不明白为什么那个少女为了救自己,愿意付出这样贵重——足以为之付出这个【壳】里的全部事物,包括真正的【圣杯】、【核心】以及一切的东西。
“不得不说,即便是我也动摇了。”
骑士在虚空中大声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即便是吾王,也配不上这样的宝物,也不值得这样的牺牲和付出。”
【兰斯洛特】不得不将自己的推测,将自己一眼便能得出的【真相】说出。
他必须和自己解释,一遍一遍地解释,才能抑制住内心的狂喜,延缓得到“那个”的冲动。
“这是离开这个【壳】的方法和道路。”
将自己的目光牢牢锁定在那个一旁的铁桶上;
将手指放在⌈戴上头盔⌋的选项旁,用来自【历史惯性】的力量阻止自己。
因为名为【人设】的事物本身在渴望。
“这可能是最后的、唯一的机会,一个获得真正的【自由】的机会。”
对于一个内核悲剧、不能自主、满心懊悔的、作品中的人物而言,没有比如今更大的诱惑了。
即便完全不清楚【壳】的内部是什么;
即使对做出选择后那个结局一无所知。
本能都催促着【兰斯洛特】做出“对的”事情。
毕竟,那个有着“老虎圣杯”的【选项】里可是有一个感叹号呢!
湖上骑士感慨着。
这应该是一个意外。
虽然并不知道是怎么发生的,又为何机缘巧合地落到了自己的手中。
但就像在一个充满了随机性的游戏里,因为意外或者幸运,在游戏的早期就拿到了通关才能拥有的游戏道具。
仔细想来——
大抵就是这么一回事。
不过,正因如此,骑士绝不能就这样轻率地做出十分重要的选择。
他抱着自己的头盔,别上老虎水壶,徒步走进十字架后的教堂,一个叫做言峰绮礼的神父正在做弥撒。
“上帝啊!请怜悯我吧,请宽恕我的罪吧!”
这样大声地哀求着,骑士叫住神父,请求他倾听自己的忏悔。
“可是——难道你不是来自《亚瑟王之死》的圆桌骑士吗?”
“不错,人们都叫我湖上的兰斯洛特,但如今却已是世上最不幸的人了。”
神父说:“那你为何不拿起那个杯子,离开那一种不幸呢?”
骑士说出了令神父感到十分诧异的话语:“因为虽然我向上帝祈祷,但祂给我带来的恩惠,却是由一个孩子所承担的。”
“过去我因为追逐一时的情欲忽略了我所发过的誓言,如今不愿再重蹈故事里的覆辙了。”
神父叹息道:“可如果你选择了弥补过错,追求骑士的荣耀,那么你便要失去自己的生命和自由了。”
兰斯洛特说;“我已经知晓我的命运,如今我已有了头盔,请为我备好战马和宝剑吧。”
于是,神父在骑士走前为他备好了战马,以及他所需要的一切。
当他醒时,就依照着命运戴上头盔,冲入骑着黑马、穿着黑衣与骑着白马,穿着白衣的两方交战。
但这一次他就向着穿着黑衣的一方挥砍,一直到自己的精力不济,被砍的跌落在地上。
但【兰斯洛特】却感谢主的仁慈,他说:“我已经见到了圣杯,这就足够了。”
……
“兰斯洛特先生又变回之前的暴走机器了。”
弟子零号有些失望地看着自己努力的结果。
她转过头,第一次生气地向爱丽丝菲尔质疑。
“师父您太过分了!为什么要那么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