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兰斯洛特】而言。
【命运】就严酷无情地将自己拉到它的面前,然后笑吟吟地问道:
“你有什么烦恼?”
……
仅仅凭借从者之身,是不可能与【英灵座】上的记录相抗衡的。
【命运】那使一切回归的沙尘正在散去。
就像为众人表演的魔术师将要揭开礼帽,把里面滑稽可笑的兔子玩偶从【孔洞】里掏出来。
如同站在悬崖上面对晨间的薄雾,身体在墙面破开的大洞前站立。
只要再向前踏出一步。
也许,自己就会成为另一个兰斯洛特吧?
无数如同万花镜一样的宇宙,此刻便在一个可怜的英灵的【心象】里重重叠叠地堆叠起来。
倘若放在过去——
身为“强者”的【兰斯洛特】,一定会对此感到欣喜吧,甚至会为这强大无匹的力量感到得意。
只是从【达芬奇】指缝里漏出的一点光辉,投射在他的身上,便足以让【兰斯洛特】在【型月宇宙-001】的背景墙上,映照出城市般大小的影子了。
如同原始森林般林立的建筑,是平行宇宙聚集在一起的宇宙群。
在这些宇宙群构成的摩天大楼里,房间里亮起的每一盏灯都是一个宇宙,坐在台灯下的人影都是他自己。
【达芬奇】只是将“兰斯洛特”的名字输入到【迦勒底亚斯】。
她只是短暂借用了一下【无限】的力量。
但便足以让这个英灵排在【型月宇宙-001】中,所有“强者”的最前列。
但是——
为什么如今强大的【兰斯洛特卿】,却对这份力量而感到恐惧和绝望呢?
……
隔着那层快要消失掉的尘埃,爱丽丝菲尔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瘆人。
“不不不不!!!”
她听到Berserker在心底发出绝望的叫喊,看到他的【灵魂】仿佛再次陷入了狂化,在悲惨地挣扎。
“啧啧啧……”
正在步入黑化的爱丽丝菲尔,在心里发出愉悦的声音。
“简直就像一个被黑帮设计而‘俘虏’的赫拉克勒斯一样凄惨呢。”
作为【圣杯】,眼前的景象再明显不过了。
另一个兰斯洛特正在消化他自己;
无数按照【历史惯性】行动的兰斯洛特,正在消化他自己。
——【达芬奇】直接使用了穷举法。
如果【兰斯洛特】还能用属于自己的【心象】把之前“记住”的【英灵面板】呼唤出来。
他便能看到自己身边的的RSI环境值正在忽上忽下、忽左忽右。
而随着这些看不见的数字的变化。
【兰斯洛特】只觉得自己时而终于被王宽恕、得到解脱,时而又再次陷入到绝望的偏执之中。
有一百个自己向王挥出最后一剑,就有一千个自己因御主的死亡,而出于意外死于王的剑下。
好在这份【无限】的可能性,一开始就是在【达芬奇】的约束下进行。
好在在过去漫长的【枝干战争】中,他本就陪伴着王在征途里,见证了数不清的平行宇宙。
有什么记忆就比那过去漫长的岁月要更加重要。
有什么话语就比自己所听所见到的一切,都要更不可忘怀。
“兰斯洛特卿,你已经向我赎罪了。”
似乎有一层薄薄的盈光从某道沉入海底的【剑鞘】上散发出来。
“等等,宝石老头,有动静了!”
【梅林】领口别着的那一朵,从阿瓦隆里采下来的鲜花别针此刻正在震动。
“我的阿瓦隆徽章在震动,遗失的【剑鞘】应该掉在那边了!”
……
竭尽全力。
自己的【心象】几乎到了要彻底破碎的地步。
当狂战士低头看向自己的【灵基】时,他只是随意地扫过,便能看到大概五千个自己的精神和记忆。
但这是值得的。
此刻,兰斯洛特,并非是【兰斯洛特】的英灵,终于突破使得自己再一次堕落为盔甲下狂鬼的魔性。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理智和身份。
于是,终于挣脱了不可摆脱的【命运】。
终于跳开【命运】所应允的、不想要的未来。
如同蝇虫般跳出【命运】无情的罗网。
兰斯洛特就跳入到——
【历史惯性】的又一张罗网之中。
……
随着烟雾散去。
面对爱丽丝菲尔渴望看到一个狂乱之人的请求。
兰斯洛特顿了顿,就说出自己还是【兰斯洛特】时便想要拒绝的话语。
“不,很抱歉我无法回应各位的请求。”
他看向有些遗憾地放下薙刀的爱丽丝菲尔,还有刚打算跑回卧室找到玩偶服饰穿上的弟子零号。
“请问,这里是爱因兹贝伦咨询室吗?”
……
显然,不论是爱丽丝菲尔还是那个孩子,都对自己如今的样子感到惊讶。
迷人的忧郁气质和紫罗兰颜色的披肩长发,搭配上苍白可怜的面容和秀丽如女人一样的骨架。
即便一双冷淡的眼神和上方紧皱的眉毛,让男子显得有些生人勿近。
“但这个穿西装甚至还打着的黑色领带的家伙,现在简直就是某个从青少年爱情小说里走出来的完美管家啊!!!”
借助弟子零号如触电般发麻的惊讶神情,和爱丽丝菲尔“你不是Berserker,你究竟是谁”的诧异目光。
那残余的一点破碎【心象】,拼了命地想要说出在那之外的话。
但还是那样说了。
兰斯洛特放下印着Q版雁夜头像的咖啡杯。
“请容我再介绍一下自己。在下是曾作为间桐雁夜的剑而于这次圣杯战争中现身的从者,berserker。”
“在下?”弟子零号对于Berserker话语中那个文绉绉的称谓发出疑问。
“有什么问题吗?”
弟子零号点点头。
“嗯,印象中Berserker应该是只会‘吼吼——’的存在才对。”
“请忘记掉那个样子的我吧,在下已经在和王的最后一战中,从那种疯狂里解脱了。”
回想起自己是第五位来到咨询室的幽灵,兰斯洛特的语气里带上一种祈祷和诚恳。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烦恼的话,也只是在祈祷王的胜利的同时,担心王最后的安危吧。”
“是……是这样吗?”
爱丽丝菲尔的表情看起来有一些不自然。
她紧接着提出质疑。
“可是刚刚大圣杯告诉我的情报是,你即使是在众多从者中,也是首屈一指的疯子啊?”
“没错,在圣杯战争中在下的确给大家带来了很多麻烦。”
英灵低下头,用满是歉意的语气,一条条陈述这个宇宙中自己完全没有做过的罪行。
“甚至还因为绑架了夫人而导致您丧命的结局,在这之后,在下愿意接受您的任何惩治。”
“何——何等高尚和纯洁的Berserker!”
爱丽丝菲尔发出悲鸣。
“你现在都可以不叫作Berserker了!”
“你应该像野兽一样发狂才对啊!”
“但是夫人,狂化的效果现在已经解除了啊。”
兰斯洛特想不明白,为什么爱丽丝菲尔要为这个感到纠结。
“为何您还要如此执着于野兽呢?难道您就这么需要一个疯子英灵吗?”
“完全不需要!”先开口的是喜悦的弟子。
“既然兰斯洛特先生没有什么烦恼,那也就没有再值得执着的东西了,对吧师父?”
【爱丽丝菲尔】有些不确定地说道:“唔,理论上大概是这样?”
她摇摇头,将脑海里那些不知不觉冒出来的阴暗念头推远一点。
既然现在自己已经去除了作为污染【大圣杯】的内容物的【黑泥】。
那么,如今摆脱了【命运】的【兰斯洛特】重新恢复理智和纯洁……
似乎也很正常?
至于脑海里那些想要报复和再次使Berserker痛苦和绝望的念头。
“一定是我的错觉,又或者是因为我对于本该在四战被他杀死的命运,下意识地反应。”
耳边传来弟子零号如同隔了一层膜一样的声音。
这个孩子对Berserker和Saber之间复杂的恩怨似乎很感兴趣。
【爱丽丝菲尔】饶有兴致地听着湖上骑士的讲述。
他和王妃的私奔。
没有被责罚,反而被王默许,然后因为这份默许导致他反而杀死圆桌骑士的同僚,最后又因为自己没有赶到剑栏之战而感到痛苦。
“……综上所述,以上就是我怨恨吾王的由来。”
“居然是因为Saber对你罪行过于宽容,觉得她对你太过宽厚而怨恨?!”
“还有,明明是身为骑士的自己没有及时赶到,这也要怨恨Saber?!”
弟子零号被这宛如变态追星狂的发言惊到了。
“师、师父,这个人简直是一个厚颜无耻和无可救药的混蛋啊!”
“总之就是Saber没有对你生气,结果反而你因此对她生气了对吧?”
兰斯洛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啊啦,总之大概就是这样。”
“地狱啊!担任卡美洛的国王的经历,这样听起来简直就是地狱!”
“没错,Berserker,虽然Saber的确有些忽视了你的感受。”
“但是,身为圆桌骑士的你,无论如何也不因为对王的正直的嫉恨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