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想不起来。”
“尤其是那个站在御主身边的那个女人,不,准确的说是自第十六话下半部分开始的记忆就……”
“师酱!”弟子零号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把手中的书本翻阅到Lancer隐约提到的那一页。
“看——!”
……
【爱丽丝菲尔】根本没有顺着弟子的目光看向那本书。
某种具象化的文字、图案,又或者更加抽象难解的事物,正从那本被摊开的书里流出来。
一种并不依据人的感觉和理解,像是连缀着的彩带一样的层叠幻影从那本蓝色的书中走出。
现在,所有的联系和所有的因果关系正变得正常而且清晰。
那些刺耳、刺眼,甚至刺痛【精神】、【灵魂】的人影仅仅是那本书页无穷幻影中的一个。
但是,其中相对应的人物就挥舞武器、播撒血泪。
将两柄魔枪挥出像是章鱼触手一样的轨迹。
【爱丽丝菲尔】的喉咙有些痉挛,那些疯狂而急促地声音——接连不断的可怕枪声、从自己嗓子里发出的凄厉的尖叫、血液喷洒到天花板的喷泉声……
曾经被做出的【选择】就格外坚定地出现在思维的每一个地方,将爱丽丝菲尔拖入到那个——
银白色的漂亮迷宫里。
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
只有一个如同孤魂野鬼的白发女子走在那些由银丝编织的,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偶之中。
就像神经之间传导的电信号,当爱丽丝菲尔抬起头的时候,那些如同向外无限扩散的同心圆排列的人偶无声无息地同时仰头。
终于能看到了。
华贵而美丽的迷宫城上方是蛛巢一般的迷宫。
是如同图案与图案、文字与文字联系在一起的冰冷的结构。
那些密密麻麻的蛛丝牵动着那些人偶,当爱丽丝菲尔低头的时候,她看到自己身上也满是那样的痕迹。
“啊——!!!”
张开嘴,发出惊恐万分的无声的尖啸。
周围的所有人偶,同样同时这样尖叫着。
那在被囚禁在迷宫城中央,从未出去过的“自己”终于注意到“自己”。
一个似乎瘫倒在高耸祭坛上,外壳正在融化、生命正在消逝的生命。
那些融化的外壳化作微不可见的银丝,从最中央那块黑暗中四散而去,牵动着每一个人偶。
……
“没错!如果记不起来也没有任何关系!”
弟子零号鼓励的声音隐约从耳边传来。
“痛苦的过去就应该忘记掉,迪卢木多先生!”
“痛苦的记忆?”
同样有些干呕的Lancer立刻抬起头。
“包括格兰妮吗?”
“没错!Lancer就应该像是无忧无虑的蓝色大狗一样才对!”
“嗯,虽然你的比喻有些奇怪……但却能理解你在说些什么。”
Lancer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开,“是啊,我为什么不把那些事情忘掉呢?”
“没错!”脸上绽放出欣喜的笑容,Lancer捏紧拳头,“原来我也可以迎来一个圆满的结局吗?”
“没错!把虚渊的鬼畜展开就当作没发生过吧!”
“迪卢木多先生是在与Saber的斗争中荣耀地退场的!”
“嗯!我也这么觉得,一定是这样没错!”
“之前的记忆一定和这比起来都不重要!”
Lancer拿起身边的两杆长枪起身:
“不论是现在遇到了可爱的弟子也好,还是总算向大家展示了迪卢木多并不只有两把刷子。”
零酱拼命点头,“嗯嗯!就是这样!”
“迪卢木多先生是能够轻易杀死那些可怕强敌、杀死神灵的英雄!”
而Lancer的语气也变得激昂起来,甚至就紧紧地握住弟子零酱的手。
“果然!我的御主一定就是这样可爱而通情达理的少女!”
“没有被御主所嫉妒,没有被御主所怀疑。”
“在光荣的战场上邂逅了令人敬佩的强敌,达成了骑士的夙愿!”
“并且,又在这里碰见了自己生前的御主!”
似乎害怕惊动什么可怕事物一样的迅速站起。
Lancer假装完全没有看到爱丽丝菲尔,也不想和这个可怕的女人说任何多余的话。
“你知道的,老虎是我御主,我认识阿尔托莉雅,这家伙强得不可思议,我相信我们三人组队可以产生很好的化学反应,有时候做出决定很难,经过许多个日夜的思考,我决定把天赋带到圆桌骑士团了,至于费奥纳骑士团和肯尼斯先生,我祝他们一切好运。”
“好,就当是这样吧,我要去见骑士王了。”
Lancer将两杆枪扛在左肩上,向自己的御主告别。
“哈哈哈哈!从【圣杯战争】的最初重新开始!为通情达理的主君战胜强敌并且奉上【圣杯】!”
“没错,就是要这样的气势!”弟子零号给迪卢木多鼓劲,“Lancer先生的战斗这才刚刚开始!”
“对吧?爱丽师——”
零酱的后半句话还没有说完,对面的Lancer就像是火烧眉毛一样跳了起来。
甚至就焦急到差点掀翻茶桌,直接一个大跳窜到咨询室的门口。
“拜拜零号小姐!”
迪卢木多朝着这个老虎一样的少女挥了挥手。
“如果下次还有圣杯战争的话,光辉之貌很荣幸成为你的Servant啦!”
……
真正的黑暗,如同一台封闭的引擎内部运作的黑暗一样的黑暗,嗡鸣作响。
没有自我、没有意识、没有道德、没有灵魂……
只是由【历史惯性】所应允的,由一个故事的始终所描绘的黑暗机械,站在祭坛上。
这是一个足以打破【命运】桎梏的机会。
我究竟是“什么”?
极为少有地,黑暗拥有思考自己的自由——
即便这份自由源于对于另一台机器的镜像,即便这种思考似乎只是黑暗对于黑暗自身运行的模仿。
黑暗开始拆解那台名为思考的机器,开始分离那份属于黑暗的记忆。
这台机器很快就什么也不剩了。
“这里面难道没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什么需要为之捍卫与保护,没有什么独一且神圣的东西。
因此——
也没有必要成为什么新的“东西”。
……
“啊啦,Lancer你还真喜欢做梦——嗯?”
【爱丽丝菲尔】。
不,是爱丽丝菲尔说出自己应该说出的话。
但又因为少了一枚齿轮而突然愣在一半。
“零酱?迪卢木多先生他——?”
弟子零号有些一头雾水地挠了挠头。
“唔,他在师酱刚刚发呆的一瞬间,就说着什么无怨无悔这样奇怪的话离开了。”
“不过,这样一来虽然有些逃避,但也算解决了迪卢木多先生的烦恼了……吧?”
弟子零号推了推仍挂着古怪笑意的师父。
“——爱丽师父?”
完全无视了关于Lancer的话题,爱丽丝菲尔从沙发上站起来。
“对不起零酱,似乎那边就要准备好了,看起来我得去地下室看一看。”
冲着弟子露出一个有些抱歉的笑容,爱丽丝菲尔推开咨询室的大门。
“小零,拜托接下来由你看家一段时间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