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像是人在他的眼前铺了无数道墨镜。
并且,一直从他的角膜铺向他看到的每一个事物的最表面为止。
“我记得这附近应该有蒸汽管道。”
【韦伯】大声地说出自己的判断,即便他说出的每一个字句都只会在他的身边环绕。
他似乎弄明白了该如何使用那个东西了。
那个一直贴敷在他的身上,随着他的认识而不断变化、出现的事物。
——他终于懂得如何使用【心象】。
然后,情况下一刻就变得糟糕起来了。
……
虽然在【研究层】里许多人都闻【历史惯性】而变色。
但任何想要加入【叙事学部】的人,应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对【历史惯性】去魅。
他们必须记住【人设】和【历史惯性】实际上是一种相互依存的状态。
因为——
对于那些超过了一百现实稳定指数的部分。
被【壳机制】所填补的逻辑,在没有【惯性】的约束下是十分危险的。
甚至就比没有【惯性】还要危险。
就像【柯南】曾经看到那些异常抽象的“概念”开始互相残杀。
又或者,过去林升试图将一个【循环】从【双时间线】里独立出来后。
那些没有CYZ效应保护的人员和事物,立刻陷入了像是“时线偏移”、“时衡失速”这样的危机。
显然,对于一个【心象】作为【要素】之一的【宇宙】而言:
当【韦伯】意识到“旗帜是被风吹动”,他就能因此能呼吸到新鲜的海风。
当他还“记得”那个位置有一面旗帜、一条线缆、一道扶手的时候,他就能接触到它们。
这些被宇宙所“遗忘”的【现象】——
不论是时间、引力,还是那些物体发出的光线、显现的形体。
它们都是依托于他内心的【心象】,所被重新创造出来的。
这一点都不夸张。
就像久宇舞弥曾在无意间差点用自己的【心象】复写掉整座凯悦酒店甚至宇宙。
脱离了【历史惯性】的约束后,【韦伯】如今能比她做得更好。
甚至就能做到心想事成的地步。
就比如——
“Rider已经牺牲了。”
【韦伯】看着重新出现的邮轮、坚实的墙壁走廊,以及正在和言峰绮礼争斗的伊斯坎达尔。
还有到处可见的爱丽丝菲尔,那人偶一样的躯体陈铺在每一处空间,尸体堆成小山般的化作令邮轮搁浅的岛屿。
如今那些由银色的发丝构成的海洋,仍在无限地向外扩张着。
一百个、一千个爱丽丝菲尔如同巨大的石碑一样立在海洋里。
她们巍峨耸立。
头顶云层的尽头是垂下的手腕构成的龙卷,上身被拉长得无限地高远。
如同一望无际的平原的肌肤上,每一寸都站着一个爱丽丝菲尔。
而她们身上又同样站着无数爱丽丝菲尔。
就像是一个无限向着天空延伸的分形图案。
这图案一直囊括到太阳系的边界。
【韦伯】甚至还能看到他自己,看到他正推理着Rider给自己留下的暗号。
如今在这份思考在化作实质后,邮轮的那条走道变得如同限阈空间一样打了隔断,然后被如同一节节香肠一样复制开来。
越是奇特的想象就越吸引【韦伯】的注意。
而这份注视也就越将那些散乱的念头延展出去。
没有【惯性】和他人提醒的【心象】,是极为可怕的事物。
在过去,许多自认为彻底脱离了【命运】的“强者”都直接永远地迷失在其中了。
只是极短的一瞬过去。
【韦伯】已然不能分清自己记忆中,哪些才是最开始所记忆的了。
越来越多的黑暗被那些明媚的事物所填满,就像多米诺骨牌的倒塌。
在那些光怪陆离的、少见的想象里,【心象】已经容纳了一千亿个、一万亿个更加合理的推测。
它们只等着【韦伯】踏出一步,然后按照他所“看到”的那样,“找到”爱丽丝菲尔。
……
因此——
【韦伯】不得不戳瞎自己的双目、捅破自己的耳膜。
甚至,将自己的舌头割得鲜血淋漓,只闻得到来自自己的血腥味道。
那些附着在旗帜上的“锐利的薄冰”一定是真实的。
手握着的钢缆、嘴中含着的旗帜和吹入喉咙的“风”一定是真实的。
如同一条想要找到合适位置破茧的毛毛虫。
【韦伯】就一边保持在脆弱枝干上的平衡,一边向着前方挪移。
如今重新回来的黑暗就比看到的光明,要令他安心许多倍。
甚至那每一次都要耗尽力气、小心翼翼的移动,都是很好的排除杂念的方法。
“不依靠自己的想象,而是依靠自己的常识。”
【韦伯】几乎无师自通地把握了找到爱丽丝菲尔最关键的要点——常识是最难以改变的东西。
“救生艇一般被放置在外舷,也就是挂在钢缆的右侧边缘。”
“如果要防止被其他人发现,同时想要避免昏迷的爱丽丝菲尔从甲板上滚落,她只能在那里。”
脑海中只想着向前。
当一阵突然的腾空感带着【韦伯】坠到一个柔软的东西上时。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找对了东西了。
他用力摇晃那个躯体,同时大声地呼唤那个名字。
“喂,醒醒!爱丽丝菲尔,你还好吗?”
……
【韦伯】十分确信自己找对了。
而且,他是用有些颤抖的语气呼唤爱丽丝菲尔的。
原因很简单。
因为这是自己想象不出来的东西。
在触碰到这个人,试着唤醒她的时候,【韦伯】从来没有感到如此惊悚过。
他仿佛在黑暗中摸索一些像是圣杯的东西。
爱丽丝菲尔怎么能是【圣杯】呢?
但内心一个声音就告诉他那个最疯狂、最不可能的猜测是真的。
他看到【圣杯】金色的温润光泽,如同银色的丝线般闪耀。
杯颈的曲线就如同一个女人的脖颈优雅纤细。
而现在——
这具金属一样冰凉的躯体就如同一个打翻的杯子,从祭坛上滚落一样地,从小艇里掉出来。
【韦伯】睁开眼睛。
消逝寂静中响起的第一道声音就是【爱丽丝菲尔】急迫的声音。
“韦伯!那个一直跟在你们身边的我,其实是基德假扮的!”
“Saber现在在哪里?”
……
【韦伯】一脸木然,没有做出回应。
他任由着【爱丽丝菲尔】拉着自己向邮轮内跑去。
随着“第二个”爱丽丝菲尔被找到——
⌈侦探:很好,*侦探*。
你现在找到真正的*圣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