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马后炮没有意义,但刚才那一下,如果不是你搅局的话,我就已经要追上她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脖颈:“而且意识世界里也是有痛觉的。”
“啊……不好意思,情不自禁嘛。”梅森干咳了一声,“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的推理链条很简单。
虽然从视觉效果上来讲,那个年轻版的黑石霞羽更无害一点,但梅森很难相信她一个堂堂两百多岁的bba会一下子变成那样,再进一步想,会发现黑石霞羽这个人不当人的时间远比人类时期要长,从而就能得出“没准看起来吓人的哪一方才是她”的结论来。
看起来是被蒙对了。
“哼……”
从外形上更接近于节肢动物的亚波人并没有变化表情的生理功能,所以梅森只能从语气中确认她的心情变化。
——显然,现在的她心里有那么一点烦躁。
“这个幻境世界的运行逻辑是寻找受害者记忆中的脆弱点,把最能造成打击的部分活性化。”
黑石霞羽背着手,用冷淡的语气压制住了其他的情感:“至于我的情况……你应该不难猜出来吧?”
“……我有点理解花月为什么不愿意跟过来了。”梅森耸了耸肩,“原来你也有这么别扭的一面吗?”
“别扭……吗?”
黑石霞羽沉默了一瞬间,然后失笑道:“算了,既然来了,就帮我快点把事情解决掉吧。”
………………………………
我是谁?
在过去的很多年中,这个问题一直缠绕在黑石霞羽的心头,并且将显而易见地延续到遥远的未来。
黑石家的女儿,祸特对第三救灾小队队长,试作型保镖超兽·巴克西姆42号……称谓有很多,但其中有哪个能真正被她自己打心底里认可,并为之自豪的吗?
在尚未人类的年代,她算是个前途光明的人——智商很好,在学校里能轻松考到高分,情商也不错,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和人产生过矛盾,再加上漂亮到能引来许多追求的脸,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地球ol这个游戏将会对她开放简单难度,随随便便地就能走出一个轻松又体面的结局。
但这样的未来在一夜之间就毁在了巴尔坦星人的入侵里。
她一直记得在新闻频道上看到名古屋城区的八成面积遭到毁灭的那一天,平日里很聪明的她花了足足好几分钟才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然后就是疯狂地试图联系每一个家人,期望,失望,期望,失望,直到政府统计出了死亡及失踪人员的名单,激烈而冰冷的痛苦才最终在她心中爆发了出来。
如果说梅森所经历的是在漫长时间中从未停滞的绵绵冰雨的话,她的经历就像忽然袭来的暴风雪,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将她拖入了难以自拔的痛苦深渊之中,以至于她在不自觉间产生了向外界索取代偿的道路。
我已经没有追求未来的勇气了,既然如此的话,就试试帮助其他和我有类似经历的人吧。
她加入祸特对的理由就是这个,其中可能还掺杂了一些不自觉的自毁心理,但无论如何,这也算是一条有意义的道路,如果能一直走下去的话,她或许能在未来的某一天通过从痛苦中拯救他人的方式来让自己也摆脱痛苦也不一定。
但这样的未来也因为久山花月的到来而戛然而止。
如果从客观的角度来分析的话,黑石霞羽和久山花月之间的关系并不健康——后者还好说,算是基于雏鸟一般的心态而对误打误撞地照顾了她几年的姐姐产生了依赖,但前者可就很糟糕了。
因为归根到底,正是久山花月杀死了身为人类的黑石霞羽。
在知道久山花月的真实身份后,身为人类的黑石霞羽到死为止都对无法分辨外星侵略者,以至于对其伸出了援手的自己抱有极大的怨恨——的确,放到现在来看,她们姐妹之间相处得是很融洽,黑石霞羽确实也已经打消了对久山花月的恨意,但这并不意味着过去就这样一笔勾销了。
爱是真实的,恨也是。
虽然看上去是个很喜欢主动的人,但实际上,黑石霞羽的一生都是被推着走的。
在没有梦想的时候,父母帮她选择了金融专业。
在缺乏力量的时候,外来的侵略者夺走了她的家人。
后来,她终于觉得自己可以做出主动的选择了——无论是出于代偿心理还是切实的善心,她牵住了久山花月的手。
然而正是这个选择将她拖进了真正的深渊当中。
从结果上来看,现在的她已经脱离了亚波人的控制,并且掌握着极其强大的力量,除了工作性质过于危险,且需要经常加班之外,并没有什么值得抱怨的事——但这并不意味着可以当作以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所谓“以前的事情”指的是她的灵魂在巴克西姆的思维模块中潜藏了两百年。
这件事的起因实际上是一个意外——当年,久山花月回收了在驾驶【人造奥特战士】与布莱克王战斗的过程中丧命的黑石霞羽的灵魂,原本的计划是在巴克西姆的思维模块中对她进行初步的治疗,然后克隆一具人类身体,再把灵魂装回去,这样一来就能将生理死亡的黑石霞羽救活。
计划是很好,但意外来得更快。
没等治疗完毕,新亚波文明中负责处理旧亚波帝国遗留事件的专职人员就造访了地球,将那台巴克西姆回收了到了异次元空间之中——由于久山花月的身份在新亚波文明中非常的政治不正确的关系,她们姐妹俩可以说是落到了露头就死的糟糕处境里,于是情况就这样不断恶化,一直到两百年后才出现了转机。
在亚波人看来,那头巴克西姆是久山花月尝试用人类的灵魂提取怨念能源的失败产物,因为他们在思维模块中检测到了人类灵魂……准确点来讲是黑石霞羽的意识残片的痕迹——但那实际上是久山花月故意布下的假象,目的是为了让亚波人判断那头巴克西姆是没有什么价值的失败品,从而将其废弃处理,这样一来,她就能找到机会逃跑了。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完全出乎了久山花月的预料。
由于销售战争型生物兵器的传统业务被星间联盟狠狠制裁了的关系,新亚波文明急需转型,否则就又要被虎视眈眈的肉联厂主任细细切作臊子了。
结果,新亚波文明最后找到的办法是套牌上市,还是制造并销售生物兵器,但不再把“买这玩意可以把敌人统统送上天”作为宣传口径,而是转头做起了保卫和平的安保生意——当然买家把货提走之后去干什么就不归他们管了。
于是,为了实现新的需求,亚波人就需要对旧时代的那些只懂杀杀杀的超兽进行智能化改装——但想在赋予生物兵器高度智能的同时确保其绝对的忠诚性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亚波人在这个课题上屡屡碰壁,眼看着预算马上要超支了,研发部的某位神人便提出了通过复盘旧有案例来开拓崭新蓝海的建议。
但杀伤性的兵器做多了,要想把事情搞得细腻一点也是不简单的,就算通过研究光之星的技术提高了超兽的灵活性和可操作性,但最重要的“自律智能”却卡住了,怎么也研究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