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是一个懒惰的大学生在某一天出门的时候忽然觉得说“啊,我接下来得勤奋努力才行”,然后第二天就直接一头扎进了图书馆里,从此开始了刻苦学习……这说得通吗?
的确,在被迫选择的绝境当中,人的性格是可以很快发生变化的,梅森肩上的压力也确实不小,但以常理和统计学结论来讲,他还是显得有些冷血了。
以杀人为例——正常来讲,一个手上没有沾血的普通人是绝无可能在短短月旬间适应鲜血与死亡的。
“你就那么……”
久山花月紧锁着眉道:“不在乎自己的过去?”
“嗯……也许吧?”
梅森用没什么感情色彩可言的声音笑了一下,然后轻声道:“我该怎么做呢?因为这样的事留下严重的心理阴影?从今往后都被同样的噩梦缠身?”
“那是另一种极端。”久山花月摇头道,“但按人类的标准来讲,你实在有点……咦?”
她的说话声被一阵簌簌的噪音打断了。
梅森和她一起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呜……呃啊啊啊啊……”
那是狰狞的,痛苦的嘶吼声。
原本模糊的小梅森的身躯像是史莱姆一样融化了,然后缓缓蠕动了起来,属于爸爸,妈妈,外公,外婆,以及另外两张模糊的,此前还没有出现在这个幻境世界中的苍老面庞在这具如同淤泥一般扭曲溃烂的身体四处浮现了出来,它们用哀嚎的方式宣泄黑暗与怨憎,伸出一条又一条的肢体向梅森抓了过来,像是要把他也一并拖进泥潭当中——
梅森冷淡地看着这个怪物。
它有很多张嘴,但吐出的嚎叫却没有哪怕一个完整的句子。
它的体型比幼童还小,移动的速度更是慢到堪比蜗牛,所以就算外表再怎么可怕,也没办法让人产生一丁点被威胁了的感觉。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这就是这个幻境世界对我发起的攻击吗?
他走上前去,抬起脚,在那些蠕动扭曲的肢体触碰到自己之前用力踩了下去。
啪唧。
就像是踩爆一个气球或者一条鼻涕虫那样轻松,但多少透着一点恶心的触感。
根据梅森的过去显化而出的“怪物”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碾碎了。
随后,整个幻境世界都如同镜子一样轰然破碎,梅森和久山花月再一次落到了之前那片粘稠的黑暗当中。
“这就是这种类型的幻境攻击的缺点吧?”梅森回过头,面色如常地对久山花月问道,“如果中招的人没有什么心理阴影的话,就显得羸弱不堪?”
“……”
久山花月有些艰难地点了点头:“从理论上来说……是这样没错。”
“哼……”
看见她的表情,梅森叹了口气:“我的故事还有后续,要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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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谭市著名行为艺术家小丑先生曾经说过这样一句名言——只需要一个糟糕的一天,最理性的人也能成为疯子。
从理性上讲,梅森赞同这句话。
对他来讲,所谓的“糟糕的一天”毫无疑问地便是刚才的幻境中所显示的一幕——因为一个意外而导致的连锁反应让过去所拥有的一切都崩塌了,此前所亲近的所有人都在这一场事故之后的短时间内死亡,只有他自己活了下来。
如果是在拥有完善的思考能力的成年阶段经历这一切的话,梅森应该会真的变成一个普世认知中的疯子,但当时的他只有九岁,对死亡这个概念的认知还非常有限,虽然被那一天的变故吓坏了,但还没有到心智扭曲的程度。
真正的问题出在后来的漫长时间中。
在他的父亲被判刑之后,梅森的抚养权就成了问题,两家的长辈们彼此扯皮了一番,最后是梅森的大姑一家决定把他收养到他父亲出狱为止。
——梅森的母亲和外公没有什么遗产,所以这个决定大概确实是出自怜悯吧。
但就像前面说过的一样,梅森一家和大姑一家的关系并不亲密,所以在接手了他之后,那一家人虽然没有什么坏心眼,但也不能说对他有多上心,让他继续维持学业,有个吃饭和睡觉的地方,除此之外就没有更多了。
——当然,钱是由梅森的父亲想办法凑上的。
所以对于梅森而言,他就这样在丧母之后被推着继续向前走,没有宽慰和劝诫,只能由他自己来设法解决心里的痛苦和疑惑——当然,一个九岁的小孩是没办法思考出什么靠谱的答案的,他能做的只有尝试着把问题整个地抛到脑后而已。
不去想就没有痛苦,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所以在外人看来,当时的梅森是个很坚强的孩子,在经历了那样的事情之后也能很快振作起来,表现得甚至比他父亲还要出色,顺利读完小学之后,选择了一所能住校的中学,从此之后就很少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