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再辩解就没有意义了，所以梅森的眼角抽搐了两下，无奈道：“……你也知道这东西？”
“在多元宇宙里，秩序奇点的宿主算是很有名的救火专员哦。”
黑石霞羽渐渐恢复了镇静，语气也从慌慌张张中解脱，变回了正常状况下的俏皮样式：“你手里不是有佣兵之书吗？在上面好好找找，就能发现好几次前代秩序奇点宿主接受雇佣，前往别的世界消除坍塌点的记录啦。”
“啊？”
梅森瞪大了眼：“那之前在学院里见到坍塌点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这些？”
“你不也没问嘛。”黑石霞羽摊手道，“我不是早就说过吗？知识不是免费的，如果不是现在确认了你是秩序奇点宿主的话，这种话题可是要收费的哦。”
“……好有道理。”
一时间无从反驳的梅森被噎了一口，感觉天被聊死了，但黑石霞羽却眨巴起了眼睛，笑眯眯甜蜜蜜地开口道：“诶，有这事的话你早说嘛，秩序奇点宿主这种等级的大顾客怎么能像普通人一样接待呢？我这就上报给经理，以后和我们亚波集团做生意都给你打折上折嘿——”
“等等！！！”
梅森大惊，立刻阻止道：“给我停下！！！”
“嗯？”黑石霞羽歪了歪头，“……有什么问题吗？”
“虽然这么说很失礼……”梅森虚着眼说道，“据我所知，亚波人的人品只有在令人失望这方面从不让人失望，你这么做我很担心下一秒就会有一大群超兽跳出来把我绑走啊。”
——这话他是不想明着说出来的，但谁能想到一回来虽然没被两个大只佬堵住，却掉进了自己人的坑里啊？
“唔……虽然我不反对这一点就是了。”黑石霞羽摸着下巴说道，“但一方面，最基本的商业道德我们还是有的，不至于直接动手坑害顾客，另一方面……你可能还不知道秩序奇点的宿主在多元宇宙中是什么名声吧？”
这话题有点出乎梅森的预料，于是他“嗯？”了一声表示疑惑。
“虽然除了一上来就夭折掉的那些倒霉蛋之外，历任秩序奇点宿主都很强大，但他们的另一个名声更加广为人知哦。”黑石霞羽抬起一根食指，笑嘻嘻地说道：“——多元宇宙背锅侠。”
“嗯？”
梅森发出了第二个疑问的鼻音。
黑石霞羽摊手，走上前来把手搭在了梅森的肩膀上：“亚波文明在无限多元宇宙中算不上知道得特别多，或者力量特别强大的，但也已经或直接或间接地确认过超过十个秩序奇点宿主在消灭坍塌点的过程中死亡的消息，那些没办法确认，但有传言的就更多了。”
“……”
梅森面色一僵，大概听懂了其中的潜台词。
“的确，坍塌点是很难对付的东西，但放到无限多元宇宙的尺度上来讲的话，也只是一种出现概率非常小的灾害现象而已——但一旦和秩序奇点宿主扯上关系，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黑石霞羽叹息了一声，摇头道：“虽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但很多人都认为秩序奇点和坍塌点之间有着互相吸引的关系，曾经有好几任秩序奇点宿主试图逃避，但他们的结局都不太好——也就是说，从功利性的角度上来讲，与秩序奇点宿主的相处模式应该是交好，但尽量远离，前者能带来巨大的潜在利益，后者能让自己免于卷进坍塌点导致的事故当中，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了明白了。”梅森捂住脸，无奈道：“做生意的没必要把一个可能会崩死自己的炸弹放在身边对吧？”
“没错，就是这样。”黑石霞羽赞许道，“现在你还要阻止我上报吗？”
“……随便吧。”
梅森翻了个白眼，进入了摆烂状态。
反正脑子长在人家身上，就算让她在嘴上说出不上报的承诺，但谁知道会不会转头就忘呢？还不如搞得光明正大一点呢。
就这样，黑石霞羽以一副抬头望天的架势呆呆站了十几秒钟，然后忽然一把抓起了梅森的手，用一种……非常接近于网络主播说我为家人谋福利的语气说道：“嘿，从今往后，你在与亚波文明的交易中可以享受永久七折优惠，而且还有先期好礼——经理已经把使役我的时间为你延长到了三年整，在可泄露的范围内，你可以通过我了解一部分亚波文明的技术知识库，如果想将我买断式购入的话，只要支付原本三分之一的价钱就够了，多买多优惠哦！”
“……”
说实话，这应该是一个非常令人欣喜的消息，但此时的梅森却有点高兴不起来。
不仅仅是因为身份暴露，否则的话，他会立刻将慌张转化为傲然，然后叉着腰和她吹起牛逼来。
让他觉得别扭的是另一件事。
“怎么了？觉得不够吗？”
黑石霞羽叉着腰哼哼了两声：“那么……永久六点五折优惠如何？”
“三折如何？”梅森挑起眉毛，顺便追加了一句：“再把你免费送我？”
“不不不，那就有点过于狮子大开口了，超兽生意可不是无本的，三折售卖的话和亏本没什么区别。”黑石霞羽摇头道，“不过把我作为赠品吗？那或许是可以商量的——稍等哦，经理那边需要开个小会研究一下。”
虽然是得利的一方，但梅森心里的别扭感却更重了，甚至直接体现在了表情上，让他微微皱起了眉头来。
“嗯？这还不能让你开心？”黑石霞羽抿起嘴唇，朝梅森凑近了过来，眨着眼看向他，“难道不是交易的问题？”
梅森眉头一跳，想着要不把话说出来算了，但想了想，又觉得就算说出来也没什么用，于是干脆摇了摇头：“不，没什么。”
——这就有点涉嫌不长记性了。
看了他的脸一眼，黑石霞羽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笑容。
“啊，原来如此，是我的问题。”
她歪了下脑袋，再朝梅森这边凑近了一些，额头几乎都要贴上了。
“我明白了，你是觉得我这种热火朝天地把自己当作商品讨论的态度很让你很不爽吗？”她这么说道，“看起来你很在意自由意志……觉得我的这种态度让人恶心或者恐惧对吗？”
被说中了。
说得更直白一点，梅森讨厌奴役性质的关系。
就像是他和两位英灵的相处模式一样，看上去确实是他一直在指示后者干这干那，但梅森并不会强迫他们做什么，如果他们对自己的指示感到反感的话，他会立刻换一个或者干脆撤回，如果说不通，就干脆断绝关系——合作，而非驱使，这是他为人的重要信条之一。
自由意志是很重要的，在很多情况下，比世上的任何东西都要重要——梅森尊重那种为某些崇高信念而献身的人，但在他所知的范围之中，没有任何一种崇高信念会让人自比商品，并且兴高采烈地挂牌出售。
如果是虫族那样完全的傀儡式生物兵器也就算了，但黑石霞羽显然是个拥有自我意志的个体……还是说，她现在表现出来的自我意志只是一种类似于应答ai的“功能”吗？
说实话，从和黑石霞羽接触开始，他就感受到了这种别扭，区别只在于之前可以忍受，但现在已经让他开始觉得不适了而已。
“有意思，在面临从天而降的利益的时候居然先想这种东西吗？秩序奇点的宿主果然不会是一般人。”
黑石霞羽再次往前一靠，在额头即将相撞的一瞬间，梅森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让她扑了个空。
她笑了笑，背着手低声说道：“毕竟我只是待贩的商品啦，但如果你觉得奴隶的献媚令人不爽的话，不妨想想下面几个问题吧。”
这话让梅森眉头一皱。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他确实感觉到黑石霞羽脸上闪过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