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老板餐厅的屏幕固定在了赫顿时报频道。
兰奇和西格丽德也差不多快吃完早餐了。
他们还在等着安塔纳斯的节目。
但是估计还得一段时间。
毕竟周六的早间还有固定的新闻类节目，中间只会插播一些预告和音乐节目，大概要等到十点才会有娱乐节目。
「那一天的大选，准备偷袭♫。」
「那一天的回头，见麦卡西♫。」
「那一天的公爵，想要逆转大局却驾鹤西去♫。」
「那一天的公爵和我一起，被动物朋友炸成残疾♫。」
「到了首都重伤未愈还带错了魔导器♫。」
「难道封印师的宿命就是注定要坠机♫。」
「传奇封印师的传奇今天也还在继续♫。」
那首被魔改了歌词的曲子终于播完，留下一个兰芙意犹未尽的感慨尾音。
“兰芙是不是有点小品天后的潜力，你看她最后还仰头感叹，呼了一口气。”
托利亚多笑得最大声，他用力拍着兰奇的肩膀，差点把兰奇刚喝进去的咖啡给拍出来。
“圆头兰芙哈气了。”
兰奇直摇头。
他可没教兰芙这么唱。
托利亚多又和兰奇西格丽德闲聊了几句，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终于从摸鱼的状态中清醒出来。
他将杯中剩余的苏打水一饮而尽，杯底与木质吧台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
“我得去剧院那边了，艾比盖尔叫我早上去一趟。”
他站起身，一副快迟到了的模样，
“晚点回来看节目。”
托利亚多挥了挥手，身影很快消失在门边，风铃的脆响是他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他的离去带走了一部分喧闹，店内立即安静下来。
只剩下时钟的滴答声，节目的画外音，以及普拉奈在远处偶尔擦拭玻璃杯的细微声响。
“话说他为什么不用传送？”
“他只有在看乐子的时候会传送，其余时间他宁可走过去。”
“也对，【空间】和【占卜】这俩属性周期表最后一排的不稳定属性，往往副作用是最大的，除了白色普通猫老板的技能基本没副作用。”
“那今天我们干什么？”
西格丽德用小勺轻轻搅动着加了牛奶的红茶残余的奶泡，紫晶般的眼眸在灯光下流转着期待的光泽。
“出去玩，还是留在这里看完节目再出去？”
兰奇刚想开口，却见西格丽德神秘地眨了眨眼，一只手伸进了口袋里。
当她的手再次出现时，掌心之中静静地躺着一枚深蓝色的矿石。
它看起来是颗从夜空中坠落的陨星碎片，表面布满了沟壑与棱角，仿佛在无尽的旅途中被时光反复雕琢。
“还记得这是什么吗？”
西格丽德问兰奇。
“竟然还有剩的忘尘星吗？”
兰奇触了触这块宝石。
当初他俩在圣克瑞瑅修道院，听了校长第六军神薇奥莱特的话语，从湖底打捞出来了一些这种名为忘尘星的宝石。
据说在不同的时间触碰它，就能回到过去的幻境里，用现在的自己重新走一遍那些美好的记忆，甚至可以试试如果当初做了不一样的选择会发生什么。
如果一起触碰，就能回到共同经历的时光里去。
“这样我们既能够一起去别的地方玩，等会儿醒来时也会在猫老板餐厅里，不会错过节目。”
西格丽德给出了最佳的方案。
那颗忘尘星在她掌心上显得越发深邃迷人。
“喵？”
猫老板似乎是被宝物光泽吸引，悄无声息地漂浮了过来，小小的脑袋好奇地凑近那颗矿石，眼瞳倒映出点点蓝光。
“猫老板，要一起吗？”
兰奇与西格丽德几乎同时开口。
“喵！”
这个问题仿佛一道惊雷，猫老板全身的黑毛瞬间炸起。
它想起了这是一块什么宝石，小脑袋摇得像一个高速旋转的黑色旋风，记忆深处那段被骗上“黑车”直奔北大陆战场的恐怖经历如潮水般涌来。
“不了喵！你们俩玩吧！”
它用尽全身力气喊出这句话，随即化作一团黑煤球，飘回了后厨。
目送猫老板离开，西格丽德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只有我俩了哦。”
西格丽德对兰奇说道。
“行，你想到哪个时间点？”
兰奇将目光重新投向西格丽德。
西格丽德没有立刻回答。她将那颗忘尘星托在掌心。
“不如……”
她抬起头，迎上兰奇的目光，
“这次我们试试随机，看看会把我们带回到哪里。”
西格丽德指尖稍稍用力，只听一声清脆如冰晶碎裂的轻响，忘尘星那坚硬的外壳应声而开，壳内真正的宝石显露出来，它的内部并非纯粹的颜色，而是流转着迷幻的星空光华，深邃的蓝与璀璨的紫交织，无数微小的光点在其中缓缓旋动，仿佛她掌中握住了一整片流转的银河。
“依你。”
兰奇点头道。
看两人的默契了。
“兰奇，把手给我。”
西格丽德的声音很轻，像是一句耳语。
她似乎已经感觉到了星光下这块宝石的魔力正在苏醒，那股熟悉的共鸣感，就和当初中了“温柔乡”一样，只不过这颗忘尘星的力量更为内敛，它不会强行拖拽人的意识，除非心甘情愿地放下所有防备，否则幻境之门便不会敞开。
兰奇没有丝毫犹豫。
他伸出手，覆上西格丽德的手心，他的手指轻轻虚拢，将那片小小的星空笼罩在他们两人的手掌之间。
起初，什么也没有发生。
虽是双目紧闭，眼前仍是一片温和的漆黑。
感官所能触及的，依旧是猫老板餐厅里那令人安心的温馨声音——远处辛诺拉整理餐具时发出的轻微碰撞，咖啡机低沉的嗡鸣，窗外街道上偶尔传来的被玻璃隔绝得有些模糊的行人话语。
然而渐渐地，奇妙的平静感从他们交叠的手心传来，顺着魔力的涌动传遍全身。
现实中的声音被抛到了一个遥远的方向，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奇异的失重感油然而生，身体的重量正在消失，意识的边界也随之变得模糊，坚固的感官如被水浸湿的画卷般开始飞速褪色远去。
取而代之的，是耳畔响起了细语，他们的记忆在这轰鸣中如决堤的潮水，顷刻间被冲刷得支离破碎——北境的风雪、班德拉城的火光、赫尔罗姆的霓虹、学院的钟声……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在混沌中翻涌、碰撞、旋转。
渐渐地画面开始减速，变得连贯而清晰。
……
恍惚中，现实的触感已经彻底消失。
这过程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又仿佛只是弹指一瞬间。
边界的阳光落下，纯白的光芒覆盖了一切。
当兰奇再度睁开双眼时。
他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舒适的皮质办公椅上，鼻尖萦绕着旧书页与实木家具特有的沉稳香气。
窗外，和煦的阳光正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明亮的光斑。
指尖传来书页的粗糙质感，身下是高级皮质办公椅独有的富有弹性的支撑。
接着是听觉，办公室里那座古董时钟发出轻微而规律的滴答声，如同一支沉稳的摇篮曲，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再然后，一股混杂着椴树花茶的清甜与窗外春天花香的气息，温柔地萦绕在面前。
这所有的感官细节，都无比熟悉。
映入眼帘的是金色细线般柔和而温暖的阳光，它们正透过窗户上那层几乎透明的树叶薄膜，静静地洒落在室内的红木地板上。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看到了那些大部分已被清空、显得有些空荡的书架，以及桌案上那杯冒着袅袅热气的花茶。
这里是帝都赫尔罗姆，普罗托斯皇家魔法学院最北侧的红蒙德行政大楼，他曾在此度过许多工作时间的校长办公室。
而时间，应该是那场决定帝国命运的主教票选结束后、即将离开北大陆前的某一个悠闲上午。
忘尘星竟将他们带回了这里。
“原来是这一天，看来见不到阿斯克桑了。”
兰奇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他知道西格丽德此刻在哪里。
“您醒了。”
一个温和而恭敬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兰奇转过头，看到了身着规整普罗托斯皇家魔法学院教师装束的普拉奈，正静静地侍立一旁，脸上带着那标志性的似笑非笑表情。
“普拉奈。”
兰奇轻声念出他的名字，眼神比当初在这段记忆里时，更多了几分温度与怀念。
“我在。”
普拉奈微微躬身，一言一行都与过去别无二致，但稍微停顿了片刻。
“你想说什么吗？放心说。”
兰奇注意到了普拉奈的迟疑，笑着问道。
“您是不是有点不一样了？此刻的您，就像是来自未来的您。”
普拉奈大胆地提出了猜测。
“……”
兰奇惊讶地嘴唇微张。
他有知道普拉奈厉害，没想过普拉奈这么厉害。
先知的时空感官果然不同于常人，像普拉奈这种家伙，就算是出现在影世界里，也有可能猜出自身是投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