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钢管呼啸劈落的刹那,北原岩一把攥紧坂井泉水的手腕,借着对方首击挥空的微小间隙,护着她向巷中的轿车狂奔。
坂井泉水被拽得踉跄了一下,脸色白得吓人道:“岩君……”
背后杂沓的脚步声犹如催命的鼓点,凶器拖擦墙面的刺耳声响已逼近身侧。
“别回头!”
北原岩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急促。
这时司机刚把车开到巷口,远远看见这一幕,整个人都僵住了,不敢置信的说道:“北原先生?!”
“开门!”
司机这才反应过来,慌忙下车推开后座车门。
北原岩顺势将坂井泉水用力推入车厢。
她在慌乱中跌进后座,指节因恐惧而失去血色,却依然死死攥着他的衣袖。
就在北原岩准备俯身跨入车内的那一瞬,身后的破风声已然逼近。
一名暴徒借着冲刺的惯性扑至近前,高高抡起的棒球棍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北原岩的后背砸落。
生死毫厘之间,北原岩凭借本能猛地矮身向前栽进车厢。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爆响,沉重的棒球棍擦着他的肩膀,狠狠砸在了半开的车门外沿,巨大的力道震得整扇车门剧烈一晃。
没等那名打手抽回发麻的棍子,倒在座椅边缘的北原岩猛地拧转身体,抬腿一脚狠戾地踹在对方的肚子上。
沉闷的撞击声中,打手痛苦地闷哼一声,踉跄着向后跌退。
北原岩顺势紧紧攥住车门内侧的扶手,将车门拉上,大声喊道:“落锁!”
司机颤抖着砸下锁车键,整个车身便将街巷的戾气勉强挡在身外,却也让狭窄的车厢瞬间化作一个无处可逃的逼仄铁笼。
然而这种虚假的安全感,甚至连一次呼吸的时间都未能维持。
被踹退的暴徒已然裹挟着更狂暴的戾气反扑而上。
随着车外黑影的猛然逼近,粗糙冷硬的钢管毫无滞碍地抡在了车窗玻璃上。
震耳欲聋的爆裂声瞬间在封闭的车厢内炸响,恐怖的力道顺着车身蔓延,连带着整个底盘都跟着剧烈地震颤起来。
坂井泉水浑身一颤,几乎本能地缩向座椅里侧。
北原岩一把按住她的肩膀,一边将她压低,一边说道:“低头,别看窗外。”
坂井泉水的呼吸乱得厉害。
这时车窗又挨了一下,玻璃上裂出几道蛛网般的白痕。
这时司机脸色惨白,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抖的说道:“北原先生,他们把路堵住了!”
北原岩抬眼看去。
宫泽慎光显然早有准备。
巷尾的酒箱和纸板后面,又翻出十几个男人。
他们手里拿着棒球棍和钢管,迅速堵住轿车前后。
有人踹车门,有人砸后视镜,还有人弯腰朝车窗缝里看,脸上带着一种兴奋的狠意。
这时宫泽慎光大步跨到车头,皮鞋嚣张地踩在保险杠上,手中的钢管在引擎盖上敲了几下。
砰、砰、砰。
隔着爬满蛛网般裂纹的挡风玻璃,那张因贪欲而扭曲的脸庞扯出一抹残忍的嗤笑道:“北原老师,你以为缩在铁壳子里就能保命吗?”
然而北原岩根本没有理会这种低劣的挑衅。
随着车身在重击下剧烈摇晃,后排侧窗发出一阵令人发酸的濒碎声。
几粒崩落的玻璃残渣飞溅进车厢,划过高档的真皮座椅,落在了坂井泉水的发梢旁。
北原岩毫不犹豫地侧转过身,将她死死按在怀里,用自己的脊背挡住落下的玻璃渣。
察觉到怀中人无法遏制的战栗,北原岩紧紧扣住她的肩膀,嗓音低哑却透着一股定海神针般的沉稳:“闭上眼,别抬头。”
车外,见满是裂痕的车窗竟然死撑着没有彻底崩碎,宫泽慎光彻底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
他向后退开半步,冲着手下阴沉地抬了抬下巴道:“砸穿它,把人拖出来!”
得令的几名暴徒立刻停止了杂乱无章的敲击。
他们默契地散开半圈,齐刷刷高高抡圆了手中的钢管,将所有暴戾的力道对准了那块摇摇欲坠的玻璃,准备施加最后的致命一击。
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局中,耳畔催命般的濒碎声,反而将原本惊恐万分的司机逼出了破釜沉舟的血性。
他死死咬紧牙关,手背上青筋暴起,一把将挡位推到底,右脚猛地死死踩向油门。嘶哑的嗓音里透着绝望的疯狂:“北原先生,抓稳,我要撞出去!”
就在引擎爆发出狂暴的轰鸣、车外暴徒的钢管即将彻底砸穿防线的千钧一发之际,巷道深处的黑暗中,骤然炸开了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并且伴随一阵怒吼:“都给我住手!”
听着这道突如其来的声音,正在疯狂砸车的暴徒们动作本能地一滞,宫泽慎光更是猛地转头看去。
只见狭窄的巷口处,十几道穿着黑西装的身影如同一堵无声推进的铁墙,缓缓压迫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抬眼扫过满是裂痕的轿车,没有任何废话,只是抬手一挥。
下一秒,原本像鬣狗般围在轿车旁的暴徒,便被摧枯拉朽般地强行撕开。
一名正举着钢管准备砸向后车窗的打手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已被人反向死死扣住。
伴随着骨节错位的渗人轻响,钢管脱手砸在柏油路上。
另一名握刀的男人刚想后退,膝弯便挨了重重一脚,整个人狼狈地跪倒在地,刀锋擦着地面一路滑进了排水沟。
听到车厢外的砸击声停了下来,北原岩深吸一口气缓缓坐直了身体。
此时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湿透,胸腔里压抑着沉重的喘息。
但他按在坂井泉水肩头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半分。
隔着布满蜘蛛网般裂纹的车窗玻璃,北原岩警惕地注视着外面发生的一切。
只见那些黑西装动作干净到近乎冷酷,将宫泽慎光的人从轿车周围一点点强行剥离。
“北原先生……”
坂井泉水死死抓着他的衣袖,声音里还带着极度恐惧后的轻颤道:“他们……是谁?”
北原岩看着外面那些全然陌生的面孔,又敏锐地捕捉到了宫泽慎光脸上那层强装出来的镇定正在逐渐崩塌。
北原岩微微喘息着,开口说道:“不知道。但看外面那些人的反应,至少暂时不是冲我们来的。”
就在这时,那群黑衣人的后方缓缓走出一名头发半白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黑色长风衣,眼角带着一道极浅的旧疤,巷子里斑驳的霓虹光影落在他眼底,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冷厉。
看着中年男人出现,宫泽慎光脸上的神色顿时大变,连忙出声说道:“黑川会长……”
可黑川会长没有理会宫泽慎光的话语,径直走到那辆被砸得满是凹痕的轿车旁。
他隔着碎裂的车窗,静静注视着车内的北原岩。
看着脸色苍白却依旧将同伴牢牢护在身后的北原岩,黑川会长的眼底浮现出一抹敬重。
只见黑川会长微微欠身,随后开口说道:“北原老师,你们放心,现在已经没事了。”
说完这句话,黑川会长才缓缓转过身。
就在视线离开车窗的那一瞬,黑川会长眼底的客气已然荡然无存,用着无比冷厉的目光看着已经被逼退到墙角的宫泽慎光。
“黑川会长……”
感受着黑川会长的注视,宫泽慎光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里早已没了刚才的张狂道:“这件事……和您没关系……”
被称为黑川的男人根本没有正眼看他,只是用一种辨不出情绪的低沉嗓音开口道:“为了银行递出来的臭钱,带人来这里围杀我们日本的文豪,北原老师!”
“宫泽,你现在混得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