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9月26号,晚上七点五十五分,程萧家。
电视已经调到了粤省卫视。
《苦尽甘来》还有几分钟就开播,屏幕显示着开播倒计时。
程晨盘腿坐在沙发上,十分期待开播。
“妈,你看吗?”
程晨试探性的又问了一回,妈妈平常很严肃,很少和她一起看剧。
但是昨天程晨看预告片的时候,梁爱群居然破天荒的和她一起看了,看完还点了点头。
梁爱群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温水。
“昨天那预告片,网上反响很好?”
“何止是好啊,妈!”程晨一下子坐直了:“预告片上线到现在24小时,单支播放量已经八千万了!微博热搜全是这部剧相关的!我跟你说.......”
就在昨晚,《苦尽柑来》的预告片放出来了。
总共就二分多钟,就展示了几个重点:
谭卓饰演的女主母亲为了生计燃尽生命,让大家回想那个年代。
田溪薇饰演的阮甘宁在面对悲苦生活时,那带刺保护自己的鲜活样子。
还有沈言和田溪薇这对cp再度搭档的互动。
短短几分钟,把亮点都突出来。
就像沈言预料的一般,大家都以为田溪薇还会演一个类似“小兰花”的甜妹角色,没想到预告片里的阮甘宁是一个如此有棱角的角色。
不由自主的联想到最近田溪薇在微博上战斗的事情。
大家发现,好像曾经印象里的“甜妹”,那都是《苍兰诀》的刻板印象,原来阮甘宁才是她本色出演。
一时间,“田溪薇本色出演”和“沈言田溪薇二搭”这两个话题变热。
看完预告片后,大家都期待的等着首播。
而今晚,程晨便是准时守着的一员。
“行了。”梁爱群打断她:“你看你高兴的样子,不知道以为是你演的。剧马上开始了,准备看吧。”
程晨吐了吐舌头,知道母亲不爱聊这些八卦,于是也安静下来,看向电视屏幕。
倒计时归零。
片头曲响起,是海浪声混着一段低沉带着叙事感的弦乐。
程晨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
梁爱群也微微坐正了身子。
第一集的画面展开。
不是程晨想象中的那种怀旧滤镜,而是真实得有些残酷的色调。
灰蓝色的海,灰黄色的海滩,低矮的瓦房,墙上斑驳的标语字迹模糊。
镜头缓缓推移。
旁白响起,是中年女人声音:
“1978年,深圳还叫宝安县。大人们说,河对面灯火通明,我们这边,只有海里的渔火,和一眼望不到头的日子。”
第一个出现的,是童年阮甘宁。
很瘦的小演员,真的瘦,骨架小小的,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袖口磨得发白的碎花衫,赤着脚在滩涂上跑。
风吹乱她枯黄的头发,但她跑得很快,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旧的军用水壶。
“妈!喝水!”
镜头转向正在虾塘里劳作的妇女们。
她们弯着腰,裤腿卷到大腿根,小腿陷在黑色的淤泥里。
其中一个女人闻声直起身,是她的母亲林秀英(谭卓饰)。
谭卓的妆造让程晨愣了一下。
完全认不出这是那个在《我不是药神》里美艳刚烈的思慧。
她的皮肤被处理得黑红粗糙,脸颊有些凹陷,眼角的皱纹很深。
头发草草地用一根橡皮筋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额头上。
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她的眼睛,是疲惫,深不见底的疲惫,单在看到女儿跑来的瞬间,疲惫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慢点跑,别摔着。”
林秀英接过水壶,仰头灌了几口。
喉结剧烈地滚动,看得出她渴极了。
“妈,今天学算数,我考了一百分!”小甘宁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
林秀英用沾着泥的手,很轻地摸了摸女儿的头:
“好,好……好好学,将来考到县里去,考到市里去。别再回来弄这一身泥。”
她说这话时,眼睛看着远处灰蒙蒙的海平面,声音很轻,却像在发什么重誓。
程晨感到鼻子有点酸。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母亲。
梁爱群盯着屏幕,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什么也没说。
接下来的教室戏,让程晨心里的憋闷感更重了。
老师宣布班长人选,不是考第一的阮甘宁,而是一个成绩中游的男孩,因为他家里在生产队有....
下课后,老师把甘宁单独叫到办公室,语气为难:
“阿宁啊,你是女孩,家里情况又特殊……要多团结同学,协助班长工作,一样是为集体服务。”
小甘宁低着头,手指揪着衣角,半晌,才很小声地说:“知道了,老师。”
她没有哭闹,没有质问,但那双原本亮晶晶的眼睛,一点点暗下去。
“这不公平。”程晨忍不住低声说。
梁爱群依然沉默,只是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程晨注意到,母亲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
剧情继续推进。
阮甘宁的父亲早逝,母亲改嫁到继父家,没有带阮甘宁,而是让她住在奶奶家。
继父有个弟弟,一大家子人挤在几间平房里。
后续剧情发展,带着阮甘宁改嫁的林秀英一直对弟弟好,对小甘宁十分严厉刻薄,平时都不愿意见她。
一开始大家不理解这是为什么,看到后面才知道,这是不得已,能活着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林秀英没有办法照顾到小甘宁。
程晨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她赶紧用手背抹掉,偷偷看了眼母亲。
梁爱群侧着脸,屏幕的光在她脸上闪着。
程晨看不清她的表情,但看到她抬手,用手指很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接下来的转折来得猝不及防。
林秀英病倒了。
常年在冰冷海水和淤泥里劳作,让她患上了严重的风湿和妇科病,她一直硬扛着,舍不得花钱看,直到晕倒被人抬回来。
昏暗的房间里,她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脸色灰败。
小甘宁跪在床边,用湿毛巾给她擦脸。
“阿宁。”林秀英的声音很虚弱,但异常清晰:
“妈没本事,这辈子就这样了。但你不一样,你聪明,你念书好……妈拼了命,也要把你推出这滩烂泥。”
她紧紧攥着女儿的手,指甲因为长期劳作而变形开裂:
“答应妈,一定要考出去。去岸上,去有路的地方活。别再回来,听见没?别再回来。”
小甘宁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用力点头。
林秀英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叹了口气,目光投向糊着旧报纸的屋顶,喃喃道:
“妈不怕死,妈只怕……我的小孩没人照顾。”
“妈!”小甘宁终于哭出声,扑到母亲怀里。
程晨的眼泪彻底决堤。
她抓起抱枕把脸埋进去,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那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捅进心里最软的地方。
她想起小时候自己发烧,母亲整夜不睡守在床边。
想起父母离婚后,母亲一边工作一边照顾她,累得在沙发上睡着的样子。
屏幕里,林秀英的病情急剧恶化。
那个雨夜,她握着女儿的手,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嘴唇嚅动着,反复做着“出去”的口型。最终,她的手无力地垂落。
葬礼简陋得让人心酸。
一口薄棺,几个邻居帮忙,葬在村后的荒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