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瑟,跪下!”
陈凯歌阴沉着脸,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像闷雷般滚过书房,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陈飞宇刚踏进门槛,还没来得及收起采访后的那点窃喜,就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喝得浑身一哆嗦。
他猛地抬头,撞进父亲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没有怒吼,没有斥责,只有一片冰封般的冷寂,却比任何怒火都让他胆寒。
他张了张嘴,想问问怎么了,可在那道不怒自威的目光下,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双腿像灌了铅似的,不受控制地慢慢弯曲,“咚”的一声,双膝跪在了冰凉的红木地板上。
膝盖传来的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爬,让他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这个满满封建气息的画面看起来在思想解放二十一世纪很夸张,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演电视剧呢。
但是放在陈凯歌家里,就显得很正常了,他一直都是这么教育儿子的。
陈飞宇虽然是一个个性很强的年轻人,但是在父亲面前,他就老实的不得了了。
他的膝盖现在紧紧盖在地板上,即使硌得生疼,但他不敢有一点挪动。
“知道自己错在哪了?”陈凯歌缓缓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依旧是低沉的闷声,如同低音炮般缓缓道:
“还是觉得自己那番话,说得挺高明?”
他随手将手机扔在陈飞宇面前的地毯上,屏幕亮着,正是那则采访。
陈飞宇对着镜头,话里藏针地惋惜国产科幻没能和复联四同台竞技,那副故作通透的模样,此刻在眼里显得格外刺眼。
陈飞宇眼神闪烁,手指死死抠着地板缝,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就是随口聊聊……”
“随口聊聊?”陈凯歌冷笑一声:“聊《复联 4》的伟大,聊国产科幻的可惜,绕来绕去,不就是想暗戳戳说沈言避战?阿瑟,我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
他蹲下身,视线与跪着的陈飞宇平齐,那双眼眸里的情绪让陈飞宇更加闪躲:
“沈言是什么人?《少年的你》破圈,《花束般的恋爱》横扫日韩,现在是官方点名的文化输出标杆,中影把《魔女》当亲儿子护着。出品参演的电视剧更是成绩辉煌。你呢?你还要靠着我的资源才能出道,名气也才刚起来,差了人家十万八千里,结果你还去挑衅沈言?”
陈飞宇的脸涨得通红,屈辱和不甘像潮水般涌上来,可他不敢反驳。
他太清楚父亲的脾气,这种压着怒火的话语,远比歇斯底里的怒吼更可怕。
他只能死死咬着唇,将所有辩解咽回肚子里,委屈得快哭了。
“我花了多少心思给你铺路?为你争取贴合的角色,一部《将夜》找了多少圈内前辈出演?一部戏没起来没事。接下来沉下心打磨演技,多结善缘,少树敌。你迟早会名动娱乐圈,结果你就这样对待自己的职业生涯?”
陈凯歌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失望:
“沈言以后必然是娱乐圈的核心人物,多少人挤破头想攀的关系,你倒好,上赶着把人往对立面推。你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还是觉得我能护你一辈子?”
关于这件事,陈凯歌最生气的是他没脑子。
好端端的去惹沈言干嘛?
陈凯歌的年纪已经很大了,不一定能罩着他几年了,希望尽快的把他捧出来。
可陈飞宇才刚在娱乐圈冒头就把沈言给得罪了,这以后怎么办?
别说现在沈言的资源谁都馋,哪怕不要沈言的资源,得罪了沈言也不是好事。
“你的电影下个月就要上映了,你以为他脾气好吗?这件事他能无所谓?要是影响到了电影,你就知道后悔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襟,声音又恢复了那种闷雷般的低缓:“给沈言打电话,道歉。”
陈飞宇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让他给沈言道歉?还要跪着道歉?
“怎么?不愿意?”陈凯歌的目光一沉,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瞬间压得陈飞宇喘不过气。
“不……不是……”陈飞宇的脸色发木,连忙从地上捡起手机,手指哆嗦着调出沈言的号码,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窘迫和颤抖:
“沈……沈言学长,对不起……我之前采访里的话,是我年轻不懂事,随口乱说的,没有针对你的意思,你别往心里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沈言清淡得近乎敷衍的声音:“没事,你也没说啥,不是什么大事。”
“沈言老弟。”陈凯歌立刻接过话头,语气比刚才对陈飞宇时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十足的诚意:
“这孩子被我宠坏了,说话没个分寸,不懂轻重,让你见笑了。改日我做东,请你吃顿便饭,当面给你赔罪。”
“陈导太客气了。”沈言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疏离感隔着听筒都清晰可闻:“都是小事,没必要这么较真。我这边还有工作要处理,先挂了。”
“嘟嘟——”
忙音传来,书房里陷入了死寂。
陈凯歌看着手里的手机,脸上的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殆尽。
他缓缓转头,看向依旧跪在地上的陈飞宇,眼神里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
“你听见了?人家根本没把你这点小动作放在眼里,连你的道歉都懒得认真接。”
陈飞宇的肩膀狠狠垮了下来,屈辱、不甘、羞愧……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要崩溃。
他勉强才能稳住情绪,却不敢不敢抬头看父亲的眼睛。
“起来吧。”陈凯歌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满是疲惫:“以后不准再跟沈言有任何牵扯,更不准再发表任何有关他的言论。好好琢磨演技,拿出点能让人记住的作品,比什么都强。”
陈飞宇默默站起身,双腿因为长时间跪着而发麻,他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
他低着头,不敢看父亲,只能狼狈地退出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