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军营之中实在是穷困得很,收了你这小辈一块青玉,总得给你找个合适的职位才对得住良心。”
崔九阳听他说着敖姓的来处,心中不禁想到了远在济水的龟丞相。
再加上这敖东平说话确实也有些痛快人的爽利,不藏着掖着,当即让他产生了些许亲近之感。
崔九阳便也笑着说道:“那也是小的颇有几分粗浅本事,才能入得了敖大人您的法眼。
不然一块青玉,又哪值得您亲自点名,带到这军帐中来呢?”
敖东平闻言,不禁朗声大笑道:“可以啊,成户!
这玲珑心思倒是转得快,确实适合在军帐之中伺候将军。”
崔九阳疑惑问道:“伺候将军?大人不是让我来帮您整理书卷文案吗?”
敖东平摇摇头,摆了摆手说道:“我这小小的军师帐中,哪有什么书卷文案要整理?总共不到一千人的军营,能有多少文书工作呢?”
“主要是雷将军的营帐里,缺少一个识文解字的伶俐人。”
“雷将军是个粗人,本体乃是金线电鳗,性子最是急躁火爆,让他做些舞文弄墨的文书工作,怕是还不如让他出去跟人打上一仗来得舒服痛快。
所以他那边的文案,便需要这么一个人专门整理。”
“之前嘛,军营中一直没有这么个合适的人,便要老夫我亲自出马与他帮忙。
可一方面,老夫本是敖瀚殿下帐中的军机参谋,论起品级来,我与雷将军其实平级。
另一方面,我毕竟姓敖,他这乡野出身的电鳗,见了我多多少少有些不太自在,所以我也懒得在他面前晃悠,徒增尴尬。”
敖东平看着崔九阳,摊了摊手:“所以你来了,那便算是给我俩都解了围。
你去他帐中给他做些文案书写工作,这活其实轻巧得很,只需要整理他的军令下发,再将敖瀚殿下那边来的命令归档存查,最后每过一段时间,将所有的文书进行分类整理便可。”
崔九阳心中高兴,这不就是瞌睡遇着枕头么。
他本来就是为了打探消息而来,若是能进了那雷将军的军帐,还专门负责这些文书工作,自然是军中所有的消息都能灵通,什么秘密都能接触到了。
正所谓阴差阳错,却得到了最好的结果,便是眼前这种情况了。
明明只是想浑水摸鱼先混进来,后续再慢慢打探,结果直接一步登天,混到消息中心去了。
这位敖东平老大人,虽然装糊涂的时候确实像模像样,但在做事的时候,却也如他先前提笔写字一般,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给崔九阳将眼前的情况都介绍过之后,便当即招来一个负责杂役的小兵,取了一套军中文官的青色长衫服装,让崔九阳换上。
随后便亲自领着崔九阳,朝着营盘最中心那座最大最气派的军帐走去。
一边走,他一边交代崔九阳说道:“到了那军帐之中,记住多看多听,少说话。
雷将军虽然性格急躁,但并不是一个凶残嗜杀之人,只要你听令行事,手脚麻利些,并不会有什么风险。”
崔九阳便做出细心聆听,牢牢记在心里的态度来。
等他们两人来到那中军大帐之外,还未等高喊通报,便听见帐内传来哐当哗啦几声脆响,像是有什么瓷器被摔碎了。
紧接着,一个粗狂暴躁的声音在帐内破口大骂:“他娘的!老子在这里干等着两个月了,总共才收拢了不到一千个散兵游勇,全都是些修为低微的废物!”
“只有这些家伙,怎么去完成敖瀚殿下交下来的任务?难道让我带着这群乌合之众去打仗吗?”
“不行!我得调转部队,先回殿下那里再去领些精兵出来!
可那样一来,殿下会怎么看我?”
敖东平早已习惯了这等场面,脸上不见丝毫异样,只是对着守在军帐门口的两个虾兵说道:“进去通报一声,就说我来了。”
虾兵不敢怠慢,匆匆掀开帐帘进去通报。
没一会儿,便又快步出来,请敖东平入内。
本来按照规矩,崔九阳此时应该在帐外等候,等里面喊他进去的时候才能进去。
不过敖东平毕竟与这雷将军平级,没那么多忌讳,直接一把拉住崔九阳,便大步走进了军帐。
进得军帐来之后,敖东平也不待雷将军开口发问,而是先指着崔九阳,开口说道:“雷将军,我今日可是给你网罗了一个合适的帐中书吏来。
以后那些文书册子工作,便可交给他来做了,保准给你弄得明明白白。”
敖东平在那说话的功夫,崔九阳也趁机快速观瞧这军帐中的情景。
这军帐中一应摆设,都极尽奢华豪气之能事,地上铺着珍珠地毯,四周的架子上摆放着各种珍玩贝壳,连刚才被摔碎在地上的那些瓷片,看上去也是质地纤薄细腻的上等好瓷。
那雷将军的本体虽是一条金线电鳗,但此刻化为人形,却是个身高体壮大腹便便的武将模样,形貌粗野,满脸横肉。
怎么看怎么像个修炼成精的野猪,也不知一个滑溜的电鳗是如何化成这副五大三粗的人形的。
可他长得这个模样,却又偏偏穿戴了一套齐整的金色盔甲,浑身上下金光闪闪,头上还插着两根冲天的翎子,说威风也有几分威风,说不伦不类也有一点奇怪。
在这一片金光闪耀之中,崔九阳硬是从他那略显臃肿的脸上,看出了几分地主老财暴发户感觉。
雷将军本人带着暴发户气质,这军帐之中也弄得全都是金光闪闪的名贵装饰。
但不得不说,这种气质虽然流于庸俗,却确实足够闪眼,让人看着就透着那么一股挥金如土的富贵之气。
只是在一个堂堂军中主将的帐里,看出了富贵之气,也不知到底是合适还是不合适。
这帐中除了暴怒的雷将军之外,原本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上气质颇为飘然出尘,也是个文臣打扮,身穿长袍,清瘦干净。
虽然之前雷将军在帐中破口大骂,但这人却面色平静,没什么惶恐之色,只是静静地站在大帐一侧,整体气质倒是与敖东平有几分相似。
那人先前见敖东平进来之后,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在崔九阳身上停顿了几秒,眼中颇有些好奇之色。
此时他便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对着敖东平说道:“敖大人这是迫不及待想要将自己从那文书苦海之中脱出去,终于物色到了这么一个小妖来顶替你了?”
雷将军的脾气虽然急躁,但被这人一打岔,怒火也消散了不少。
他深吸了几口气,朝着敖东平拱拱手,语气缓和了些说道:“敖大人近日以来为了军中琐事确实辛苦,今天能为我物色到这小妖来分担,也确实是上心了。”
敖东平也与雷将军拱拱手,笑呵呵说道:“雷将军客气了。这小妖看着还算机灵,做些普通的文书工作应该是足够了。”
他话锋一转,看向那位文臣笑道:“不过张大人刚才那话可是诬陷老夫了,咱们做军中参谋的,处理些许文书工作,哪里算是负担。”
“我之所以急着给雷将军物色这个帐中书吏,也是为了避避嫌嘛。
毕竟我是自敖瀚殿下帐中下来的人,有些事情,总还是不方便。”
他这话一出,雷将军和那张姓文臣的脸色都变了一变,齐齐拱手说道:“哪里哪里,这军中岂能有敖大人不方便之事?”
几句话崔九阳便看明白了。
敖东平是敖瀚直属手下,此时在这军中说是军机参谋,招收新军,其实就是个派下来的监军。
这雷将军是敖瀚的部将,应当与敖瀚关系普通,不然敖东平这监军也不会将话点的这么透。
至于那姓张的,应该是真正的此处军中军师,是雷将军脸前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