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这么一说,您就这么一听。
好像是几年之前,龙王爷的第十二子敖罗殿下,在海中游乐的时候失踪了。
没过多长时间,就在一处深海海沟里面发现了他的尸体,已经被人抽筋扒了皮,死状极惨。
龙王爷当时震怒万分,下令严查,却也是没查出什么头绪来,堂堂一位龙王皇子,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随后没过多长时间,又有十四龙子敖泰殿下在海中遇袭,不过不知道是那位龙子命大,还是偷袭者失手了,敖泰殿下侥幸成功逃脱,回到了龙宫。
不过在那之后,敖泰殿下便再也没有踏出过龙宫半步。
当然,这些事情也不是小的能弄清楚的,只不过是以前与其他小妖一起喝酒吹牛的时候,听了那么一耳朵。
我们都是不入流的小妖,就是那些苦哈哈巡海的虾兵蟹将,都嫌我们几个修为低微,档次不够,不愿与我们这些小妖一起喝酒。
所以这些事情……这也不知是真是假,也就是些下酒的佐料罢了。”
崔九阳听完,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又问道:“你当日来到这村子之后,这村子里便真的一个人也没有了吗?”
章鱼精立刻重重点头,语气无比肯定地说道:“上仙您明察秋毫,慧眼如炬!
我来的时候,这村子真的就一个人也没有了,家家户户都空着。
……您也看出来了,刚才我说在这村子里吃了人,那……那是吹牛吓唬您呢。”
崔九阳倒是相信这章鱼精说的确实是实话。
只是,这村子怎么可能无缘无故便一个人也没有了呢?
而且看这村子里的情形,锅碗瓢盆都在,衣物细软也没带走,不像是遭遇了人祸,仓皇逃离,倒像是……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凭空抓走了一样。
难道真被这章鱼精信口胡说说中了?是被哪个厉害的妖怪给一锅端了,全都吃了?
可这东海不比别的地方,有龙王坐镇,管辖素来严厉,一般的妖怪顶多偷偷吃上那么一两个……
要是吃掉这么整整一村子的人,这简直是在挑衅龙宫的威严。
崔九阳阴沉着脸,一言不发,陷入了沉思。
可他这副模样,却把地上的章鱼精给吓坏了,它缩了缩脖子,心里一个劲地打鼓:难道……难道这上仙要取我性命吗?
虽然它只是个走了狗屎运才得以化形的小妖,但也懂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它也是有些决断的,当即心一横,腹中一阵鼓胀涌动,从口里吐出一枚金光闪闪、鸽卵大小的珍珠来。
它急切说道:“上仙!小的正是因为得了这枚珍珠,才能开启灵智,修炼化形。
今日便将这枚珍珠赠与上仙,聊表寸心,还望上仙能高抬贵手,解开这绳索,小的我立刻便直入东海,再也不上岸了!”
崔九阳低头看去,看清那枚珍珠的模样,不由得哑然失笑。
怪不得这蠢章鱼能够化形,原来是得了一枚蜃气珠。
只是这蜃气珠上的气息也是颇为驳杂,想来那孕育这枚蜃气珠的大蚌,也不过只是有一丝蜃的血脉罢了。
他蹲下身来,捡起那枚散发着柔和金光的蜃气珠,放在手中掂量了一下,然后俯视着地上的章鱼精,笑呵呵说道:“你肯定是要直入东海的,不过,不是你自己回去,你得带着我一起去!”
那章鱼精闻言,惊讶得张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溜圆:“啊?”
只不过它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崔九阳便一把将那枚珍珠塞回了他张大着的嘴里。
“上仙我不要你这破珠子。”崔九阳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起身来,“头前带路,回你的老窝,我去看看。”
章鱼精艰难地将噎在自己嗓子眼的蜃气珠又咽回肚子里,然后站起身来,看了一眼崔九阳,见这位上仙神色平静,不似作伪。
它只好哭丧着脸,耷拉着脑袋,在前面带路。
方才为了求活命,说什么“直入东海,再不上岸”那是真心的,可此刻真的要回东海,它心里却是一点底都没有,甚至还有些发慌。
当初拼死拼活上岸,便是因为那血潮来袭时,海中一股莫名的恐怖气息让它心悸欲裂,连喘口气都觉得心里慌。
虽然不知道到底在慌什么,但是它却相信自己的直觉,头也不回逃上了岸。
甚至后来血潮退去,海面恢复平静,它都没敢再回东海,因为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慌至今还隐藏在他的心底,时不时在睡着之后冒出来,将他从噩梦中惊醒。
它是一条章鱼,从来没体会过溺水的感觉,不然一定会用差点淹死来形容那种被无形恐慌摄住心神的绝望。
所以当一人一妖来到海边的沙滩上时,章鱼精磨磨蹭蹭,显得极为不情愿。
它先是用脚去试试水凉不凉,后又假装辨别方向,反正就是找各种借口,不想下水。
崔九阳哪管它心里想什么,飞起一脚踹在它屁股上,将它踹入了水中。
随后,他自己也召出了水中渊。
这水中渊本来就是一个缩小版水晶宫的形象,乃是顶尖的水系法宝。
虽然如今里面装载了有九万多恶鬼,正在按照崔九阳的心意缓缓转化成不周营的鬼卒阴兵,导致此时大部分威能都发挥不出。
但是用来让崔九阳在水中行动如常,不受影响,还是绰绰有余的。
章鱼精被踹进海里之后,完全没有回到家的喜悦,反而瑟缩着身体,显得十分紧张。
它在前面慢吞吞地游着,一步三回头,确定崔九阳有没有跟在他后面,显然这死寂的东海也让它感觉到十分恐惧。
“上仙,我自幼就在这东海中长大,如今也有数十年了,可……可从来没见过东海是这个样子的。”章鱼精小心翼翼地说道。
“虽然我这老窝地处偏僻,不是什么热闹地方,但平日里多多少少也有游来游去的鱼群与虾蟹。
可……可如今这情况您也看到了,别说鱼群虾蟹了,连个蜉蝣儿都没有,空荡荡的,安静得吓人。
也不知这东海到底怎么了?”
崔九阳将神念全面展开,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一大片的海域。
然而结果与之前探查的一样,没有发现任何活物,也没有发现其他不对劲的地方,就像是这里的鱼和其他海洋生物都集体迁徙,永远不再回来了一般。
既没有残留的妖气,也没有诡异的法术波动。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可又处处透着那么一股诡异。
前面的章鱼精还在絮絮叨叨,后面的崔九阳则始终沉默不语,眉头越皱越紧。
也没有游出去特别远,他们便到了这章鱼精的老巢。
那是一处极为隐蔽的石缝,缝隙幽深狭窄。
石缝里面,藏着一个巨大的蚌壳,便是章鱼精先前所说的那枚蜃气珠的原主。
这石缝紧窄无比,而里面的大蚌最窄处也要比这石缝宽上不少。
显然当初这大蚌幼小时就钻进石缝,便再也没出去过,就在这石缝里面慢慢长大、老死,最终被这章鱼精捡了个漏,吞下蜃气珠得以化形。
崔九阳随意掐了个法诀,将身形缩小,从那石缝之中钻了进去,站在巨大的蚌壳前,四处打量着。
那章鱼精则小心侍奉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好半天,崔九阳突然问道:“你说你有一群小妖的朋友,与你一同喝酒吃饭,他们如今都在哪里?”
章鱼精愣了一下,回道:“当日血潮来的时候,我没与他们在一起,心中恐慌,便只顾着往岸上跑,现在也不知他们都在哪里。”
崔九阳点点头道:“那你便头前带路,咱们去它们的巢穴里再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