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九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继续问道:“那这次呢?这次的血潮,与先前有什么不同吗?”
林伯仔细回想了一下,说道:“如果非要找出不同的话,那便是这次的血潮退得特别快。
以前我碰见过的血潮,大多数都要持续两三天,甚至四五天才能完全退去。
但是三个月前的那次血潮,只持续了一下午而已。
当天晚上海水就恢复了清澈,不再是赤红的样子,那股腥臭味也都消散了。”
崔九阳闻言,缓缓撇过脸去,目光再次落到那缺了牙、长了蘑菇的龙王像上问道:“那这老龙王的牙,是什么时候掉的?”
林伯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其实我们也不太清楚。
我们这些渔民,对龙王神像向来是十分恭敬的,就算有人来敬香磕头,也很少敢抬头直视神像。
那次血潮过去之后,连着好几天大家都没打上鱼,这才陆陆续续有渔民来拜龙王,祈求指引。
不过,前面那些渔民,不知是没发现,还是那时候龙牙确实还没掉,他们都没说有什么异常。
第一个发现龙牙掉了的,还是我自己家的一个子侄辈。
他是血潮过去十多天之后,才来拜龙王的。”
崔九阳见从龙王身上找不到更直接的线索,便将掐算的对象从龙王像挪到了那次血潮上。
然而结果却让他更加惊讶。
天机之中,竟是一片混沌,连一丝一毫的反馈都没有。
崔九阳心中暗惊:这血潮竟然如此神秘吗?
如今他连龙王像的异常都能掐出“群龙无首”四个字来,结果这血潮却是一点信息都探查不到?
但崔九阳面上不动声色,他接着问林伯:“那龙王身后的这些蘑菇,又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呢?”
林伯再次摇了摇头:“不知道。这些蘑菇,也是我那侄儿发现的。
他当时见龙王牙都掉了,以为这神像上还有其他损伤,便绕着看了一圈,这才发现了这些蘑菇,当时已经长满了。”
崔九阳走到那龙王神像的身后,蹲下身来,仔细观察着那些蘑菇。
他凑近了,闻了闻,又伸手轻轻碰了碰菌盖。
离得这么近,便能清晰地闻见蘑菇所释放出来的那股独特的潮湿清新的味道。
闻到这味道,让崔九阳有些想念椒盐炸蘑菇……
他站起身,转头看了林伯一眼,试探着问道:“这蘑菇……我能摘一些吗?”
林伯愣了一下才点了点头说道:“崔先生请便。
其实之前我们已经清理过一次这些蘑菇了,只是没过几天,它们便又会自己长出来。”
崔九阳饶有兴趣追问道:“哦?那你们清理下来的那些蘑菇,做什么用了?”
林伯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说道:“还能做什么,当时村里好久没打到鱼了。
我们想着,这是龙王爷身上长出来的蘑菇,说不定有些灵性,便放进水笼子里当诱饵,结果……
唉,也是一无所获。
本来还以为龙王爷身上的蘑菇能引来一些渔获,不过看样子,也没什么用。”
崔九阳笑了笑,不再多问。
他顺手从龙王尾巴上摘下两朵最为饱满的蘑菇,手腕微微一翻,那两朵蘑菇便凭空消失在了他手中。
林伯在一旁看得有些惊奇,眼睛微微睁大了些许,但识趣地并没有多问什么。
实际上,这两朵蘑菇,被崔九阳直接送进了五猖兵马册之中。
兵马册里便有一个野猪成精的妖怪。
野猪平日里在山中最是喜欢拱食这些野蘑菇。
它们天生嗅觉灵敏,有些野生蘑菇还未从土里露出头来,便被野猪嗅到香味,直接用鼻子从土里将蘑菇拱出来吃掉。
所以,野猪可以说是野外蘑菇的专家,而成了精的野猪,更是专家中的专家,什么蘑菇能吃,什么蘑菇叫什么名,它一尝便知。
没过一会儿,那野猪精的神念便传了回来。
他那神念里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味道,不断地夸奖着这蘑菇十分新鲜,口感爽脆,味道相当不错。
只不过,品种还是太过于平常,在山野之间四处可见,只是普通的野蘑菇而已,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得到确认,崔九阳便放下心来,也不客气,顺手从龙王像上采了不少蘑菇,都放进袖子中收了起来,打算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做一盘椒盐炸蘑菇,解馋!
如今他这五猖兵马册中,也算得上是人才济济,大浮山里众多妖怪,每日的伙食都是有专门擅长厨艺的小妖负责打理。
那些小妖虽然厨艺算不上顶尖精湛,但做些普通的家常小菜,还是手到擒来。
所以从天南一路来到这东海边,崔九阳甚至都很少下馆子。
随便在山野中找些食材,唤出一队厨子小妖来,便能幕天席地,吃上一桌像模像样的菜肴,倒也自在。
自那龙王庙下来之后,林伯十分热情,盛情邀请崔九阳去村中歇息。
不过,崔九阳却婉言谢绝了。
一方面,他急着找个地方把这新鲜的蘑菇给炸了吃,而当着林伯的面,吃他们家龙王爷身上长出来的蘑菇,多少还是有些不够尊敬。
另一方面,这林家村的情况,只是东海沿岸诸多渔村中的一个。
东海这么大,他总得多转几个地方,从各方面都了解一下。
于是辞别了林伯,崔九阳便独自一人,沿着海边继续朝北行去。
海风吹拂在脸上,带着咸湿的气息,阳光和煦,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静祥和,并不能察觉到这东海之中有什么异常。
只不过,当崔九阳将自己的神念悄然探入海中的时候,才能发现那隐藏在平静表面下的不对劲。
这漫长的东海海岸线,他一路走来,也有十几里路了。
可是这大海里,除了几只指甲盖大小的小螃蟹在横冲直撞,竟然连一条鱼的影子都没有!
海面之下,空旷得吓人,寂静无声。
按理说,那些鱼群最喜欢聚集、最容易藏身的礁石群中,也同样看不到一个活物。
他好不容易用神念扫到一条躲在石缝里的章鱼,却发现那章鱼已经饿得奄奄一息,触手都无力垂落着,显然也不知有多久没吃过东西了。
崔九阳继续将他的神念扩大探查范围,一直向更深更远的海中探寻。
如今以他的修为,神念足以笼罩几座山岳之远。
可是在面对这无边无际深不见底的大海时,这点神念还是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在他神念能够探查的最大范围内,确实连一条稍微大一点的鱼也没有发现。
怪不得林家村那些渔民连续三个月都打不上鱼来,海里压根就没有鱼,还打什么呀?
带着满腹的疑虑,崔九阳端着一钵盂椒盐蘑菇,一边走一边吃着,走到下一个村子。
果然,这个村子又于林家村不同。
他发现,这个村子里,有许多户人家的门口,竟然都挂着白灯笼。
海边渔村,向来有些独特的习俗,家中若是有亲人亡故,门上便要挂上白灯笼,免得亡魂归家探亲的时候找不清回家的路。
只是这村子里死的人也太多了吧?
仔细一数,倒是得有个十好几户人家挂了白灯笼。
而且这村民们也没有出海,只不过并不在街上乱走,而都各自在家不出门。
好不容易,崔九阳才在路上看到一个老太太,过去行了个礼,直接问道:
“大娘,我是从外面来的,路过这里,只是看着有些不太对,这村子怎么挂了这么多白灯笼?
莫不是有什么瘟疫害人?”
那老太太看了一眼崔九阳说道:“瘟疫啊,没有。你看着那些挂白灯笼的,那都是家里有人丢了。”
崔九阳问道:“丢了?丢在哪里了?”
老太太翻了翻眼皮:“咱们海边的村子,还能丢到哪里去?都是出海打鱼,再没回来!”
崔九阳接着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老太太皱着眉头想了半天说道:“三个月了吧。”
又是三个月这个时间段。
血潮,龙王掉牙,打不到鱼,渔民失踪,都是这个时间。
三个月前,东海里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