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部将伴随着如注的血雨从天而降,猩红的雨滴砸在地面上,他的脚下瞬间被浓重得呛人的血腥味填满。
崔九阳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直到此时才惊觉,这家伙站在面前时,竟比天幕之上看着还要巍峨。
他落下时半蹲着,脚下地面龟裂,直起身的刹那,宽阔的肩背竟将天幕之上密密麻麻的猩红眼睛都遮去了大半。
巨大的身躯带来的压迫感如潮水般涌来,崔九阳只觉胸口发闷。
这货仅仅是落地时带起的震动与风压,便像一双无形的巨手狠狠推来,逼得崔九阳连退十丈才稳住身形。
崔九阳仰望着眼前如山岳般的部将,此时他恰好站在对方那柄巨锤投下的阴影里,他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心中虽无惧意,他却也犯了难,暗自咒骂:“他妈的,这玩意这么大,该怎么打?”
他正目光灼灼在修罗部将全身上下搜寻弱点,漂浮在身侧的三尺七,突然传来一阵极致的,近乎贪婪的渴望。
三尺七并未诞生真正的灵性,不过是踏在成为仙剑的门槛上,因此它的渴望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
若要类比,此时那股情绪更像刚出生的婴儿,张着小嘴,本能的渴求着母乳。
崔九阳转过头,看向剑身之上红光明灭,正在微微震颤的三尺七,眉头一挑,嘴角勾起笑:“怎么着?刚才吃了那么多鬼血修罗兵,还饿呢?”
三尺七自然听不懂他的话,却清晰感应到了崔九阳心中那股跃跃欲试的战意。
刹那间,剑身之上红光大盛,浓烈的杀意如实质般爆发开来,竟比崔九阳的战意还要炽热三分。
崔九阳望着这柄其实他自己都不甚了解的剑,眼中闪过一丝钦佩,笑着叹道:“这么大个玩意,你也想吃掉啊?胃口不错嘛!
……那咱们,就上吧!”
那修罗部将缓缓转动着巨大的头颅,扫过满地残缺的鬼血修罗兵躯体,没能找到刚才斩杀自己手下的那个修士,浑浊的眼眸里满是纳闷。
那人类修士跑到哪里去了?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脚踝处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像是被什么细小的东西咬了一口。
紧接着,那疼痛感顺着皮下一路向上蔓延,仿佛有个活物正从伤口处钻进来,不断啃噬着他的血肉。
他疑惑低下头,巨大的阴影投在地面上,终于看见脚边那个渺小的人类。
对方身上的灵力波动,正与自己体内疼痛处的波动紧紧相连。
一道远古的传承记忆自然浮现:飞剑,通常这种感觉是人族修士的飞剑刺入体内了。
无数年在修罗鬼狱中厮杀,他从未与人类修士交手,脑海中虽有传承的远古记忆,却远不及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类带来的直观冲击。
本能的,远古记忆自动浮现出驱逐体内异物的方法,他浑身血气骤然翻腾,凝成一堵厚实的血墙,将疼痛的部位死死围住,再猛地将血气压实。
崔九阳瞬间便感应到,三尺七在修罗部将腿中受到了极大的阻碍,再难寸进。
这与先前对付齐道山的圣人石像不同,那时受阻后三尺七能破开皮肤冲出来,可此刻却像是被铁钳死死夹住,整柄剑都动弹不得。
他索性不再操控三尺七,掐着法诀接连施展出各类法术。
这些法术打在修罗部将身上也并非毫无效果。
一道天雷劈在对方脚面上,当即劈出一片焦黑的皮肤,伴随着肉被灼烧的滋滋声。
一团真火燎过去,也烧掉了他腿上几根粗如铁链的腿毛。
可崔九阳心里清楚,想用这样的伤害累积杀死对方,恐怕自己灵力耗干,也赶不上修罗部将自身的修复速度。
更要命的是,他连持续输出法术的机会都没了。
修罗部将发现了他,随即挥动那柄山岳般的巨锤砸了下来。
在修罗部将来说,这一锤甚至没怎么用力,威势远不及敲破三界屏障的那一击。
可对站在地面的崔九阳而言,巨锤带着呼啸的风声落下,如同一座真实的山峰压来,唯有赶紧后退才是生路。
巨锤轰然落地,砸得大地剧烈震颤,龟裂的纹路像蛛网般蔓延,崩溅起的碎石泥土如密集的暗器般四处激射。
崔九阳身形连闪躲开,刚站稳身形,便见那巨锤又抬了起来。
这部将的灵敏度竟与他庞大的身形完全不符,如此巨大的锤子在他手中倒是如臂使指。
崔九阳掐着法诀,身形如电般在地面穿梭,巨锤在他身后紧追不舍,每一次躲闪都与飞溅的碎石擦身而过,每一次脱身都让他心有余悸。
接连七八锤后,修罗部将似乎有些厌烦了,他伸出另一只手,掌心血气疯狂凝聚,片刻后,一条粗如蛟龙的血气如长虹般从天而降,直向崔九阳缠去。
崔九阳心中暗骂:这部将懂得用法术对付人类!可至八极里,只简单提过修罗的弱点和战斗特色,根本没说他们还会这一手法术。
他一边亡命躲闪,一边在心里怒吼:“这么大的体格,拿着这么大的锤子,竟然还他妈是魔武双修!这玩意也太不要脸了吧?”
那道血气如影随形,崔九阳往左闪,它便往左缠。
崔九阳往右躲,它便往右追。
显然是想先束缚住他,再用巨锤将他砸成肉泥。
崔九阳心提在胸口,一边拼尽全力闪避,一边如连珠炮般向身后扔出各类法术。
每一道法术轰在血气之上,都能将其削弱几分,等到终于将血气削弱成碗口粗细时,他转过身,双袖一扬,两道至阴至寒的寒冰气激射而出。
寒冰气落在血气上,瞬间便将其冻在一块巨大的冰坨之中,血气在冰里疯狂扭动,却始终无法突破冰封。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道小心翼翼又带着急切的声音,是那个吓得瑟瑟发抖的野神。
他缩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怀里紧紧抱着愿力光球,声音都在发颤:“先生,您说的,给我打开天幕,让我将汪露送出去,什么时候我能出去啊?”
崔九阳没好气怒骂道:“你他妈看我有空吗?再说那天幕进来容易出去难,从里面根本打不开。
我若是有办法从里面打开,肯定先把你送出去。”
那野神心里其实已经笃定,崔九阳必死在修罗部将手下,所以哪怕看着崔九阳在亡命奔逃,也忍不住插话询问。
若是崔九阳死了,他连问的机会都没了。
听得崔九阳的回答,野神脸上露出为难之色,他低头看着怀里的愿力光球,光球内的汪露身影模糊,脸色苍白得像纸:“汪露被包在神道天的愿力之中。
此时我神躯受损,根本没有足够的愿力与这光球对冲,所以也无法解救汪露。
看她的情况,若是继续下去,恐怕便要保不住性命了。”
崔九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见光球里的汪露气息微弱,生命力正一点点流失,状态比之前从龙腹中取出来时差了太多。
他眉头拧得更紧,大声喊道:“我心中有数,你且再等一会。你现在先去天幕最南边,等待着,到时候天幕一开,你便趁着机会逃出去。”
野神闻言喜出望外,连忙站起身,一边往南边天幕奔逃,一边回头问道:“莫不是先生还有援兵?”
崔九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细心感应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