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九阳先前自天幕的一角踏进来,身后的剑光裂隙便迅速收拢,天幕瞬间恢复成完整的黑色穹顶,没有丝毫缝隙。
若是再想出去,可便没有那么简单了。
进来的便是祭品,既然是祭品,又怎么能轻易出去呢?
可崔九阳连看都没看身后的天幕一眼,一边隔着天上翻涌的滚滚阴云与那些猩红的眼睛对视。
一边加紧催动着水中渊,让水晶宫上的吸力愈发强劲。
被吸进水中渊的恶鬼发出凄厉哀嚎,天幕内的妖魂见状,全都缩在远处,不敢靠近这方宝光。
许是水中渊弄出的动静太大,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破空声,几个修士狼狈飞身过来。
他们衣衫破破烂烂,沾着黑褐色的血污,个个带伤,显然已经苦战许久。
不知是敌是友,崔九阳反手一点,三尺七便化作一道红光悬在头顶,剑刃微微震颤,发出一阵剑鸣,牢牢锁定着那边来的几人。
等这几人来到近前之后,才发现他们个个面色惨白。。
看见崔九阳头上悬着的飞剑,他们不敢靠近半步,为首的长老带着面具,他双手作揖:“道友,我等乃是神道天的长老,被教主所陷害,深陷这天幕之中。”
说着,这帮人抬眼望向崔九阳头顶的水中渊,看见那不断吸纳入恶鬼的水晶宫,眼神里满是敬畏,语气又放低了几分:
“道友修为高强,法宝亦是威力强大,不知可否庇护一下我等?度过此劫之后,我等自有厚礼回报。”
原来这天幕笼罩之后,便只有敖阙一个人出去了,神道天中那些长老、香主、护法,全都被他扣在了这天幕之下,成了修罗鬼狱的牺牲品。
那十万恶鬼和十万妖魂被困得久了,见了这些身上灵气浓厚,散发着诱人气味的修士,便疯狂扑上去围攻。
虽然这些神道天的人也都有修为在身,但是哪里经得住恶鬼妖魂一轮又一轮的疯扑?
不过三炷香的功夫,香主护法们便全军覆没,唯有修为最高的这些长老结出防御阵法,在恶鬼与妖魂的突袭之中勉强活了下来。
可这活也是苟延残喘,此时他们灵力耗尽,浑身上下四处是伤,连维持阵法的力气都快没了。
若不是崔九阳用水中渊收服恶鬼,恐怕用不了多大一会,他们全都要葬身鬼口,被那些恶鬼妖魂分食干净。
崔九阳看着这些神道天长老,他们往日里个个都是在天南跺跺脚,地面便要颤三颤的人物,如今却衣衫褴褛,眼神里满是求生的卑微与恐惧,倒现出几分可怜相。
可是他心里清楚,神道天中也许有无辜之人,但这些长老绝对不算在内,往日里他们欺压良善,搜刮民脂的手段,可也是花样百出。
不过此时却不是与他们算账的时候。
崔九阳冷冷道:“你们便就在那里结阵吧。离我不远的地方,那些恶鬼妖魂不敢过来,可以让你们喘口气。”
顿了顿,他又说到:“不过一会若是用得上你们的时候,你们可得豁出老命去,与我一同作战。”
这些长老们也是修为高强,自然看得清天幕顶端那重重阴云里的猩红双眼,那些鬼血修罗离得越来越近,凶戾的气息已经近在眼前。
此时崔九阳说要一同作战,自然指的便是那些鬼血修罗。
长老们一个个忙不迭地点头,如小鸡啄米一般,哪里还敢有半分不愿?
与鬼血修罗作战,别管能不能活,反正还得是之后的事,可若是现在被眼前这位道友驱逐,恐怕便会殒命当场。
崔九阳抬眼望向天幕之上,随着水中渊收入了越来越多的恶鬼,天幕的黑色穹顶似乎淡了几分,原本源源不断侵入的修罗气息,正在逐渐降低。
那些鬼血修罗不但没能成功突破三界屏障,反而被这股力量拉扯,离得更远了一些。
修罗们发出阵阵震耳欲聋的怒吼,那声音带着痛苦与愤怒,试图用纯粹的杀气来威胁他。
崔九阳自然不会理他们,指尖掐诀的速度更快,他要催动水中渊,让收取恶鬼的速度继续加快。
只不过,若是就这样便能阻止修罗鬼狱的入侵,那么当初修罗便不会被驱逐出三界了。
修罗对杀戮的渴望是无止境的。
此时这天幕之中,足有十万信众的肉身等待着他们享用,喷溅的鲜血、绝望的哭喊,都是最能刺激他们的养料。
如此巨大的诱惑,自然不可能让他们放弃。
崔九阳没有一丝放松,对上这些鬼血修罗,做多么坏的心理准备都不为过。
他们是三界厌弃的神魔,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从里到外每一块血肉都充满了令人作呕的气息,光是隔着云层感应,都让他胃里翻江倒海。
随着与三界屏障的距离越来越远,唾手可得的血食与祭品眼看就要飞走,那些鬼血修罗彻底疯狂起来。
甚至在疯狂之下对着身旁的同类发泄怒火,猩红的爪子撕裂同伴的喉咙,牙齿咬碎头骨,瞬间阴云之中便有几双猩红的眼睛被撕碎,滚烫的血雾弥漫开来。
其余的修罗立刻围上去,将那些残缺的尸身分食干净,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仿佛刚才厮杀的不是同类,而是美味的猎物。
突然,有一只粗壮鲜红的角从阴云之中探了出来,角上布满狰狞的倒刺,泛着血红色的光泽。
随后云雾散开,原来长着角的是一个比其他普通修罗高出一头的修罗牙将,他的肌肉如岩石般虬结,身上布满纵横交错的疤痕,手中握着一柄血红色的长刀。
普通修罗没有兵刃,只是凭着锋利的爪子和强健的身躯厮杀。
而这个长着角的修罗牙将,显然要比普通的鬼血修罗多了些理智。
他将脑袋探出阴云,猩红的眼睛扫视着天幕下的情形,最终与崔九阳对视了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冰冷的杀意与算计,随后便再次消失在阴云之中。
崔九阳知道,那个修罗牙将肯定不会任由自己继续吸收恶鬼。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那阴云之中,慢慢转起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漩涡中心的气流呼啸,卷起猩红色的残肢。
自漩涡的中心露出那牙将的身影,不过他的头上却已经没有了角,只剩下一个血肉模糊的血窟窿,而他那根长有三尺的尖角被他掰断擎在手中,角上还沾着他自己的鲜血。
此时这牙将将尖角高举,整个人拼命向后仰着,浑身上下的肌肉紧绷如铁石,血管凸起如盘龙。
然后他借着阴云漩涡的力量,猛地将手中的角投了出来。
那角离开牙将的手之后,便瞬间消失在空中,其速度实在太快,以崔九阳的目力都看不清它的飞行轨迹,只留下一道模糊的血红色残影。
下一秒,整个天幕内的所有人都听见了一声破碎的声音。
那声音明明不大,却像一根针直接刺进人的心脏。
轻轻小小的碎裂声,瞬间遮盖住了十万人的哭喊与尖叫,清晰地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那不是普通的东西破碎了。
一根血红色的角,就扎在天幕之下一道透明的屏障上,那屏障原本无形无质,直到被这角扎破,才发出淡淡的金色光泽,显出边缘的轮廓。
而阴云的那一边,鬼血修罗们看见牙将一击便扎破了三界屏障,无不狂呼高叫起来,恨不得立刻冲进来。
这并非是那牙将有何无敌神通,连三界屏障都能打碎,而是这天幕本身就是修罗鬼狱入侵的力量,三界屏障一直被不断削弱,终于被那牙将借着阴云漩涡的力量,突破了一个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