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群山之中,最容易起雾。
大雾弥漫的时候,甚至连近在咫尺的同伴身形都变得模糊不清。
而且这山中的大雾带有瘴气,众人是吞了解毒丹才能在雾中行走。
也是因为雾中的瘴气,大家的神念都受到阻碍,放不出多远。
好在有沈香主的蛊虫指引方向,倒也不至于在这茫茫雾海中迷失路径。
他那蛊虫模样实在奇特,明明生着蝎子般的钳子和尾针,背上却偏偏又长着两对薄如蝉翼的翅膀,能够在空中灵活飞舞。
据沈香主所说,平日里修炼蛊术,便需要带着蛊虫到这群山之中来。
群山之中的瘴气,能助蛊虫修行,山间生长的各种天材地宝,更是蛊虫成长不可或缺的滋养。
崔九阳听着,心中不由一动,他倒是有心催动敲山锤,探查一番这山中是否藏有宝贝,念头刚起,便又摇了摇头,暗觉不妥。
就算真找到了什么,他如今身在队伍之中,也不能单独行动去取,反倒白白耗费灵力,得不偿失。
他正这般胡思乱想之际,突然神情一凛。
随后他几乎是下意识的伸出手,一把拉住旁边的李明月,将她迅速拽到自己身后。
此时沈香主那只蛊虫也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嗡鸣,不安的飞回到沈香主头顶盘旋。
事发突然,那干瘦的沈香主却还是瞥了崔九阳一眼,眼神中闪过讶异,这年轻人的反应,倒是比蛊虫还要快上一线。
突现异动,队伍中的众护法们皆是经验老到之人,立刻便警惕起来。
霎时间兵刃出鞘声不绝于耳,该祭起法器的祭起了法器,该布下防御的布下了防御,个个如临大敌。
浓雾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快速靠近。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嚓嚓”振翅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只是这雾气实在太过浓重,众人根本看不清雾中究竟是何怪物。
下一刻一股浓重至极的血腥味,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瞬间压过了雾气本身的潮湿土腥气。
沈香主脸色大变,他大声喊道:“不好,是血蝗虫!大家立刻聚到我身边来!”
众人闻言不敢有丝毫犹豫,纷纷向沈香主靠拢过去。
他头顶那蝎形蛊虫振翅飞起,围着众人快速飞了一圈。
一边飞,这蛊虫一边将腹部的甲壳打开,喷出一团淡淡的灰色雾气。
那雾气扩散开来,很快便与周围的浓雾融为一体,看不真切。
一名护法问道:“沈香主,您那蛊虫喷的什么?我等可没有您那本事,扛不住蛊虫的毒啊。”
沈香主摆了摆手:“不必担心,只是虫儿喷洒的一些自身气息而已。”
“蛊虫乃是万虫中厮杀出来的虫王,那些血蝗虫天性畏惧,飞过来时,一遇见蛊虫的气息,自会远远避开。”
“老话所说,蝗虫过境不能遮两遍天。”
“既然是过境,它们便不会在此停留,只需等它们从我们身边飞掠过去便是了。”
众人闻言,心中稍安,便互相靠拢,挤得更加紧密了。
几乎是人挨着人人挤着人,连一点空隙都没有。
崔九阳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身旁的李明月便身子一矮,轻巧的钻进他怀里。
崔九阳下意识低头,鼻尖萦绕着她身上传来的淡淡女儿香。
只听得李明月将脑袋埋在他胸前,声音压得极低:“九阳,抱紧我,我不想跟他们挤在一起。”
崔九阳心中一阵无奈,却也只能伸出一只手,轻轻环住了师姐的纤腰。
浓雾中的那嗡嗡声,已是震耳欲聋。
崔九阳从未听过血蝗虫的大名,还只当是什么成群结队的虫豸罢了。
然而当第一只血蝗虫自浓雾中闯出时,崔九阳才明白,为何众人会如此如临大敌。
只见那蝗虫足有拳头大小,通体殷红如血,仿佛是用鲜血浇筑而成。
与寻常蝗虫截然不同,它的嘴部狰狞龇出两颗巨大獠牙,那獠牙红中透黑,黑中泛着诡异的红光,一看便知蕴含着剧毒。
就连翅膀也并非普通蝗虫那般轻薄透明,反而像是两片厚重的虫甲,扇动摩擦之间,竟发出了类似磨刀石磨砺刀刃的铿锵声,刺耳异常。
这种虫子固然可怕,不过若只是几十上百只,崔九阳倒觉得并无太多可担心之处。
它们虽然看上去个体力量不弱,但终究是虫,数量再多,也经不住神通法术的轰击。
然而当第一只血蝗虫现身之后,紧随其后的,便是铺天盖地、遮天蔽日的蝗群!
山中雾气虽浓,却也能隐约透下些许天光,一路走来,周遭虽昏暗,却也只与阴天仿佛。
可当这庞大的蝗群飞到众人头顶时,整个天空,骤然黑了下来!
瞬间,所有光芒都被遮挡。
众人都只能依靠沈香主那蛊虫尾部幽忽亮起的微弱荧光,才能看清身边几米内的环境。
这些血蝗虫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它们一只紧挨着一只,一只堆叠着一只,翅膀与翅膀碰撞,尾部与尾部挤压,密密麻麻。
当它们飞到众人聚集的圆圈外围时,似乎感应到了沈香主蛊虫散发的气息,纷纷减速,不敢再向前飞行。
一部分反应迅速的,尚能及时转弯绕开。
可有些头脑简单的,一个急停之下,便立刻挡住了后面蝗虫的去路。
于是无数血蝗虫在半空中“乒乒乓乓”撞作一团,纷纷扬扬的坠落到地上。
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众人所围成的圆形阵地,正对着虫群来袭方向的地面上,便堆积起了一层厚厚的虫墙。
那虫墙堆得足有众人腰部那么高,虫子们爬在一起,慑于蛊虫王者的威严,这些血蝗虫不敢越雷池半步。
可架不住数量实在太过庞大,后面的蝗虫依旧源源不断涌来,于是它们便垒在了一起。
本来它们飞行时翅膀扇动所带来的血腥气就已经足够浓重。
此刻眼前这堵血蝗虫堆积而成的高墙,所散发出的浓郁血腥味,更是令人作呕,连这些游走江湖多年,见惯腥风血雨的护法们,都不禁皱起了眉头。
崔九阳感应着那弥漫开来的血腥味,面色凝重:“师姐,这群虫子……它们刚刚吃了一个大妖。那妖物的修为,恐怕不在你之下。”
李明月自然也感应到了那些散落在每一只蝗虫腹中的精纯妖血气息。
她俏脸有些苍白:“这些蝗虫单论个体,或许随手便能捏死。
但当它们集聚如此之多,恐怕就不是仅靠神通法术便能轻易抵挡的了。”
崔九阳目光快速环视了一圈身旁神色各异的众护法,又深深看了一眼沈香主头顶那悬浮的蛊虫:“若是这些蝗虫真开始袭击我们,我有把握带你全身而退。但其他人……恐怕都要沦为这些蝗虫的食粮了。”
崔九阳这话,说得是发自心底。
仅仅是眼前视线所及的这片虫墙,以及头顶上依旧源源不断飞过的蝗群,就已经让他感到有些棘手。
更不用说,那被浓雾彻底遮掩,根本看不到边际的庞大虫海了。
然而就在此时,最外围的一名护法,却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哎呦!这东西咬了我一口!”
沈香主闻言,语气中透出的惊讶甚至比被咬的本人还要强烈:“你说什么?血蝗虫咬了你?”
他此刻被众护法紧紧围在中央,一时之间难以挤出去。
情急之下,他并指如剑,朝那被咬的护法方向一指。
他头顶那蝎形蛊虫立刻会意,嗡鸣一声,急速飞了过去。
只见那长着翅膀的蝎形蛊虫,径直飞到那名受伤护法的头顶盘旋片刻,随后轻巧落到了他受伤的手臂上。
旁边几位护法好奇地凑过脑袋看去,只见蝎子蛊虫落脚的地方,赫然有一道伤口。
说是伤口,其实是两个细小的血洞。
那血洞间距不过一个指甲盖宽,深不见底,此刻正鼓鼓囊囊向外冒着鲜血,虽然只是两个小洞,淌出的血却汩汩成流,滴落地面。
旁边一位护法说道:“确是血蝗虫咬出来的伤口!它那两颗大牙的间距,正好便是如此。”
“而且血蝗大牙上所蕴含的剧毒,最厉害的效果便是让伤口无法愈合,更无法结疤。”
“看似只是两个不起眼的小圆洞,但若没有合适的解毒疗伤之法,这血至少要流上两天两夜才能渐渐止住。”
“那剧毒还有一层阴狠效果,能加速人浑身的血气流动,短时间内或许能让人精神振奋,看似是好事,”
“可一旦结合这两个无法愈合的血洞,那便相当于……相当于在不断放血!”
那蝎子蛊虫围着这两个血洞,在护法的胳膊上转了两圈,似乎在仔细确认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