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过山门进了这齐道山。
崔九阳赫然发现此处竟然是一处洞天福地。
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清气与浓郁灵气交织的味道,深吸一口,连肺腑都似被涤荡过一般。
灵气浓度相当之高,虽然比五仙祖地和圆月潭是差了一些,但已经比得上姥姥占据的那处天然聚灵大阵了,而且面积要比姥姥那里还要大上不少。
浓郁的灵气使得进入山中的武护法们都颇为惊喜,脸上难掩激动之色,于他们来说,这等程度的灵气浓度已经算得上是天赐的福地。
在此处修炼一年,倒是赶得上在外面苦修两年还要舒服得多。
崔九阳和李明月则是一脸见过大世面的淡然,他们两个混在人群之中,四处打量这山门之内的布置。
一条蜿蜒的台阶步道顺着山势逐渐向上,如同一条灰色的丝带,一直延伸到云雾缭绕的山顶。
就在这步道两旁,错落分布着一些建筑,雕梁画栋,飞檐斗拱,古朴而庄严。
在这山脚下,一时分不清它们各自的功用,但这些建筑大多半隐在缥缈的云雾之中,偶尔云雾散开一角,阳光洒上去,琉璃瓦反射出点点金光,倒真显得是仙家圣地露出了一角真容。
而在这些建筑物的最顶端,便是坐立在山巅上的一座大殿。
那大殿修得无比庄严雄伟,气势恢宏,大殿的底座更是非同凡响,竟然雕刻了三个巨大无比的儒释道三教圣人头像。
大殿镇压在山巅,这三教圣人的头像便是直接依山而雕。
面前这条两丈宽的台阶步道,到那处时,正好从三教圣人的头像之间穿过,连接着大殿,
远远看过去,这步道竟只与圣人们垂落的一缕头发同样粗细。
所有人仰望着那巍峨的大殿与巨大的圣人雕像,竟然一时之间都忘了行走,全然沉浸在那扑面而来难以言喻的震撼之中。
韦香主独自抱臂站在山道稍上端的位置,回过头来,似笑非笑的看着这些初入山门,被眼前景象震慑得呆立当场的护法们。
“果然如此,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家伙。”
他却全忘了,当初自己第一次来到这圣地时,也是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
李明月出身妖类,猛然看见这三教圣人的雕像,心中虽然并不害怕,但源自血脉深处对正道圣人的敬畏之意,还是让她有些不自在。
于是她便下意识朝崔九阳靠近了一些,伸手轻轻抱住了他的胳膊。
这些护法当中,自然也有一些妖类。
若是持身以正的还好,便如李明月一般,只是心中有些畏惧而已。
但若是那等平日里吃血食、吸魂魄的邪道妖类,此刻见了这三教圣人的雕像,当即便腿肚子发软,浑身筛糠,还需要靠身旁的人搀扶一把,才能勉强不倒在这山道之上。
这三教圣人的雕像固然是威严赫赫,不过若仅仅是雕像本身,恐怕也达不到这般震慑心神的效果。
虽然离得尚远,崔九阳还是分辨出,雕像上加持着几道威力不俗的震慑类咒术。
过了好一会儿,见众人所受到的精神冲击差不多平复了一些,韦香主这才收起脸上那几分看好戏的坏笑,清了清嗓子,扬声喊道:“我教神威,诸位护法应当已经有了些许体会。
不过,沿着这山道向上,大家所看到的东西会越来越多,到时候,对于我们神道天,便会有更深的认知了。
等到你们在大殿中见到教主时,你们心中一定会庆幸选择加入神道天的决定。”
其实,不用非得等到进入大殿,仅仅是踏入这山门所受到的震撼,就已经让不少护法心中暗暗生出“依附神道天是个正确选择”的想法了。
天南之地,素来多野神野教。
能在此次比拼之中脱颖而出,赢下三番,最终成为神道天护法一员的,大多也都在江湖上闯荡过,见过一些世面。
但毫不夸张的说,放眼整个天南,教中大本营能有如此气派恢宏景象的,一个也没有,甚至连勉强接近的都找不到。
崔九阳听着身旁其他护法们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心中却不禁想到了那个名叫汪通的妖胎。
神道天能有今日之辉煌,和他那个名叫汪露的妹妹,恐怕是脱不开关系的。
不知道,待会上了山顶大殿,能不能见到这位神道天的妖胎圣女呢?
韦香主不再多言,领着众人在这山道上一路向上攀登。
随着不断深入,众人也逐渐看清了山道两旁那些建筑的具体功用。
传经堂、演武堂、炼丹房、兵器室、藏经楼、炼器坊、药园、观星台……
可以说,一个正经门派该有的东西,这里应有尽有,一些寻常门派不该有的东西,这里也一并俱全。
众人甚至还看到了一个专门制作火药枪械的工坊,工坊内,一些教徒正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叮叮当当作响。
那些带过兵行过军的武护法们,见状不由得互相递了个眼神。
一个侍奉野神的教派,在教众圣地之内竟然设有制作枪械的工坊,那这个教派的野心,还用得着明说吗?
就在他们即将走上山巅,抬头便能清晰看到那三个遮天蔽日的圣人雕像面容时,崔九阳怀中的五猖兵马册,突然毫无预兆地轻轻动了一下。
崔九阳刚才就已经感应到,山顶大殿之中,隐隐传来几道极为强大的气息,每一道比之他自己也丝毫不弱。
五猖兵马册这突如其来的异动,顿时让崔九阳心头一紧,吓了他一跳。
若在此处被大殿中的存在察觉到他是混进来的,虽然凭借他的本事,未必就会被当场围攻殒命于此,但恐怕逃跑的时候也会十分狼狈,不甚光彩,更何况身边还带着李明月。
所以崔九阳不敢怠慢,立刻强行镇压了五猖兵马册的异动,甚至都没用神念去探查兵马册中到底是谁在这关键时刻捣蛋。
越靠近那三座圣人雕像与山顶大殿,周遭的气氛便愈发安静下来,这是一种源自头顶那无形威严压迫所带来的,发自内心的肃然。
那三个圣人雕像实在是太大了,当真正站在他们身前的时候,一种自身渺小如蝼蚁的感觉便会油然生出,无法抑制。
而且它们无一例外,都微微低头,带着一种俯视众生的角度。
所以只要敢抬头向上望去,便能清晰感觉到,三教圣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你,仿佛能洞穿你内心的一切。
一众护法要么本身就是三教中人,心怀敬畏。
要么便是三教的敌人,此刻面对圣人法相,心中自然是恐惧交加。
在这三个巨大的雕像面前,他们心中的感受,竟然出奇的一致,都是同样的恐慌与不安。
唯有崔九阳,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属于哪一派的。
感觉自己好像什么都沾点边,什么都会一点,可又没彻底投靠进哪一家,哪一派。
所以他抬头偷偷打量这三个雕像的时候,心里全都是问号。
孔子和老子,他大概是分得出来的,
可旁边那个光头是他妈谁啊?
山道上的护法中,倒是也有几个和尚,
只是在这种时候过去问“那个光头是谁”,未免有些太不合时宜了。
于是他便也学着其他人的样子,低下头默默前行,不再去看头上那三个圣人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