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的安排是崔九阳住在外间,李明月住在里间。
不过李明月像没骨头似的瘫在床上,一动不动,崔九阳便只好自己去里间睡觉。
其实两人都没睡着。
崔九阳被撩拨得气血翻涌,哪里静得下心来。
李明月一半是害羞,另一半却是因为情劫触动而导致的心绪不宁,辗转反侧。
两人就这样隔着一道木板墙,熬了一夜。
第二天早晨,陈阿爸亲自送来早餐。
李明月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衫,才开门出去,将早餐端进房中。
外间简陋得连个桌子都没有,只有里间靠着窗台钉了一块木板,权当桌子。
李明月也只好端着碗,闯进了里间,将两碗热气腾腾的粿条放在木板桌上。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正盘膝坐在床上装模作样修炼的崔九阳,嗤笑一声道:“行了,你小子别在那装了。至八极是靠水磨功夫就能精进的?”
崔九阳眨巴眨巴睁开眼睛,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那平常也得注重积累呀,师姐。”
其实李明月端着早餐进来的时候,他早就结束了打坐。
他闭着眼睛,不过是因为不好意思面对她昨晚那般主动热情的模样。
而李明月此刻却是落落大方,昨夜的羞怯褪去之后,她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尴尬。
再加上此时情劫已动,她看崔九阳,怎么看怎么觉得顺眼,越看越觉得这小子有魅力。
当初在深潭之下,灵脉之中,崔九阳要舍身以救天下人的时候,她的情劫便差点松动了。
毕竟自古美人爱英雄,崔九阳那股子奋不顾身的决心与平静,给李明月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崔九阳昏迷中躺在石屋时,她就这样托着腮,静静的看了他一整晚。
那一夜,石屋之外北风怒号,大雪漫卷。
而石屋之内,却是前所未有过得平静。
在篝火的噼啪声中,她想了很多。
告别姥姥之后,她与崔九阳同乘一辆马车,日常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崔九阳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在她心中反复回荡。
本来面目模糊的师弟,便是在那一夜里,真正在她心中印出了清晰的影子。
油嘴滑舌的混球,心怀正义的术士,品性坚忍的男人,心怀苍生的英雄……
一夜之间,崔九阳在李明月心中贴上了无数的标签。
而这所有标签,又在昨夜,与那个不解风情、却又让她心动不已的正直笨蛋,完美的重合在了一起。
此时看着崔九阳,李明月突然明白了姥姥经常骂崔家太爷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男人有时候,就是根不开窍的蠢木头!
李明月与崔九阳这根蠢木头一起吃完粿条之后,二人便出门逛逛,顺便打探一下关于神道天的线索。
结果一出院门,却看见四五个与他们同住一个院子的年轻学生,正围着一个油头粉面的中年男人说话。
那中年男人唾沫横飞的讲着,学生们则听得聚精会神,满脸激动。
远远的,崔九阳便听见那男人慷慨激昂的说道:“咱们这护法大业,最是需要诸位这样的年轻俊杰了!
要知道,平头老百姓他们懂什么?还不是听咱们这些有文化的人说什么,他们便信什么。
几位既然是为了护法而来,那跟着我走准没错!
诸位的一身本领,必然大有用处,将来定能光宗耀祖,名满天下!”
几个学生听得热血沸腾,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建功立业的辉煌未来,当即便要跟那中年男人走。
崔九阳与李明月对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
崔九阳走上前去,热情说道:“兄台说的如此激动人心,让我也不由得想要参与进来。
此等利国利民的大事,自然是人越多越好,不知可否算我一个呢?”
崔九阳虽然看上去确实比旁边这几个年轻学生大上几岁,不过这年头,读书人的年龄参差不齐,有大有小,像崔九阳这种二十郎当岁仍在求学的人也着实不少。
所以这中年人下意识的便将他也当成了个读书的学生。
他看了看崔九阳,又看了看旁边美得不可方物的李明月,眼中闪过惊艳,随即一拍手掌,热情洋溢的说道:“这位兄弟也愿意来,那便更好了!人多力量大!走,咱们现在就走,去晚了好位置可就没了!”
于是崔九阳跟李明月便混在一群兴致勃勃,对未来充满幻想的年轻人中,跟着这中年男人走出了居民区,拐上了车水马龙的大街。
一路上,那中年男人的脚步极快,仿佛后面有狗追似的,几个年轻学生几乎要小跑起来才能跟上。
崔九阳跟李明月则闲庭信步,优哉游哉,甚至还在路边买了清热解暑的甜水,边喝边跟。
等到了地方,那中年男人一头钻进了一处颇为气派的庭院之中,都走进去好几步了,才想起身后的人,回过头来对门外的几人说道:“你们先在外面稍候一会,我先进去通报,再出来将你们领进去。”
于是几人便站在门外吹着风,无聊等待。
好一会儿,迟迟不见那中年男人回来,几个年轻学生便开始犯嘀咕,脸上露出了怀疑的神色。
“同学,这地方看上去也不像什么护法运动的大本营啊?”一个戴眼镜的学生小声说道。
另外一个接过话去,也有些不安:“是啊,按理说这门里门外进进出出的,怎么也该有些士兵之类的守卫吧?怎么这里出来进去都是些奇装异服,怪模怪样的人?”
又一个学生皱着眉开口说道:“那人说咱们是什么年轻俊杰,看他将咱们领来的这地方,怕不是想让咱们当壮丁吧?咱们都是读过书的人,要救国救民,可不能来当大头兵啊?”
于是又有学生附和道:“不像,我看这里连拉壮丁的地方都不像。以前我可是在老家见过拉壮丁,那里的部队长官连打带骂,被拉来的人边哭边叫,可这里的人进进出出,一个个神神秘秘的,根本不是那样。”
崔九阳一听便知道,这些学生与那中年男人之间的话,相互有些误解,完全是鸡同鸭讲。
先前他察觉那男人气息不对的时候,便猜测是这样,只是这些学生被护法二字冲昏了头脑,而那中年男人又急切,一路快行便走到这儿来了。
此时他正要开口,那中年男人却从院子中匆匆忙忙的跑了出来,脸上带着兴奋,兴高采烈说着:“几位,让你们久等了!跟我进来登记吧!”
这几个学生到底是年轻,面皮还薄,见人家如此热情地将他们往庭院里让,便是明知道有些不对,也不好意思推辞,便跟着这男人往里面走。
崔九阳倒是觉得有趣,反正他在这儿也出不了什么大事,便也没说话,就跟在后头一起进去了。
进了庭院,众人惊讶发现,这院子中的人远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多,三个一群,五个一伙的都聚在一起低声聊天,粗略一算得有上百人在。
可那些人怎么看也不像是怀有救国之心的进步人士,个个奇形怪状,有头戴高头巾、身着奇装异服的,有独眼龙、满脸横肉的,有怀里抱着条吐信毒蛇的,还有手里牵着一条恶狗的……简直就是三教九流,龙蛇混杂。
那中年男人将他们领到庭院东侧,那里摆着一左一右两个长条桌,像是登记处一样,桌子后面坐着几个脸上带着不耐烦的人。
他转过头来对崔九阳等人说道:“不知道几位是参与文护法的比拼,还是武护法的比拼啊?”
这一句话,便将几个学生问蒙了,面面相觑,什么叫护法运动还有文护法和武护法?这都什么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