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摊,大概就是弄一堆豆子或者纽扣之类的东西扣在碗底下,然后让人来猜除以四之后的余数是几。
山票,则像是一种老旧的彩票,从千字文中选一百二十个字,每票上由玩家选十五个字,开奖时从一百二十个字中抽出三十个字来,根据票上中字数的多少决定奖金。
铺票就更简单一些了,票上印些吉祥字词,开奖时通过抽签或者其他随机卜算的方式选出中奖字号。
这些玩法倒是各有特色,吸引了不少人正围着。
赌博不稀奇,如今这时代,大江南北到处都是赌坊,崔九阳他自己在泰安府不还进过得月楼么。
不过这地方的赌博风气,倒是比他去过的其他地方要活跃许多。
跟他们一起来的几个学生看到这些赌场的时候,脸上都露出了愤愤不平之色,其中一个忍不住开口抱怨:“哼!桂系这帮军阀鼠目寸光,只知道搜刮民脂民膏!
竟然允许开这么多赌场来筹措军资,这样军资是凑得快了,可是赌博之患已成,长此以往,风气都坏了,今后该怎么办?”
崔九阳从他们的议论中,大体弄明白了为什么此地的赌博之气如此浓厚。
原来这些赌场都是军阀默许甚至包庇的,军阀可以从中收取高额的赌捐钱,美其名曰捐,实则与税无异,而且比税更灵活,可多可少,随心调节,倒是方便他们敛财。
来往码头的人很多,三教九流,鱼龙混杂,这些赌坊但凡是开门的,里面便聚集了不少人气,吆五喝六之声不绝于耳。
有些汉子站在赌坊门口还会跟小花打招呼,一看便是住在附近的居民。
过了这两条街道之后,周围做买卖的店铺便少了许多,渐渐到了正经的居民区,环境也清静了不少。
小花领着他们拐进一条小巷,走到一扇黑漆大门前,用力推开,侧身让他们进去:“这就是我家了。”
小花确实没说谎,她家这院子倒是确实大。
里面盖的房子却不像普通民宅,反倒像是个简陋的工厂宿舍或者大车店,前后三排房子,都是用木板隔出来的一个个小房间,每一间里都能住人。
此时院子里已经住了不少人,果然如小花所说,大部分都是年轻人。
有些正在院子里洗衣服、收拾东西,晒书等等,有些则三五成群聚在院子角落的石桌旁喝茶聊天,话语中离不开当下广州社会上的各种现状和对时局的讨论。
小花领着他们几人来到第一排最东侧的一个房间里,这间屋子像是个简易的登记处,墙上钉着许多钉子,每一个钉子上都挂着一把黄铜钥匙,钥匙旁边墙面上写着对应的房间号码。
小花指着墙上的钥匙说道:“只要是钉子上有钥匙的,便还没有人住,你们可以自己选喜欢的房间。
不过要先把钱给我哟,一天十二个铜板。”
小花家的这家庭旅馆,价格倒确实不贵,对于囊中羞涩的学生来说,十分具有吸引力。
崔九阳身上压根没有带零钱铜板,便随意地从怀里掏出一块大洋来,扔给了这小姑娘。
谁知这小姑娘接过沉甸甸的大洋,面色古怪地看了一眼崔九阳之后,随后便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李明月。
她这眼神看上去十分奇怪,惊讶中带着疑惑……
这让李明月不由得愣了一愣,有些莫名其妙。
小花也没多说什么,将钱放进一个旧木柜里锁好,然后便领着他们去各自的房间。
拐进第二排房子的通道时,崔九阳和李明月终于明白,刚才小花那古怪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了。
只见在第二排正中间的房间门口,一个体态风流的少妇正一边系着衣衫的扣子,一边开门出来。
她的发丝凌乱,脸上带着潮红,身上还有些细密的汗珠,显然刚刚经历过一番云雨。
她在关门要出来的时候,门内还伸出来一只男人的手,不轻不重的拧了她屁股一下。
这少妇便转过头去,对着门内抛了个媚眼,娇嗔笑骂了一句:“死鬼!”
然后她转过头来,看见小花便露出笑容。
小花便热情的迎了上去,口中甜甜的喊了一声:“阿妈!”
这一句“阿妈”出口,崔九阳李明月,连跟着一起来的那三个年轻学生,面色都变得有些不正常了,眼神尴尬,纷纷将目光移向别处。
小花好似什么都没察觉一般,跟她阿妈低声耳语了几句。
那少妇听完,还将目光投过来,在崔九阳和李明月身上逡巡了一圈,特别是在崔九阳身上停留了片刻。
崔九阳和李明月自然将小花的耳语听得一清二楚,只听这小姑娘跟她阿妈说:“阿妈,这边几个都是新来的住客。
前面那个穿青袍的大哥哥,他加了钱,给了一块大洋呢,可能是想让阿妈你去陪陪他。
只是他自己还带了一个大姐姐来,不知道为什么还要加钱。”
这一串话听得崔九阳差点没把刚喝下去的甜水喷出来,他瞪大了眼睛,胡十七炸开那会儿他也没这么震惊。
李明月忍不住伸出手去,在崔九阳胳膊上狠狠拧了一下。
崔九阳吃痛,转过头来低声问道:“师姐,你拧我干什么?”
李明月压低了声音,没好气道:“谁让你乱给大洋了?”
崔九阳委屈摊开手:“我哪儿知道这还有这买卖啊……再说了,我不是没有铜板吗?”
李明月瞪了他一眼:“我有啊!刚才买甜水的时候我就花的铜板,你不知道吗?”
崔九阳更委屈了:“你有你不早说!还看着我给她大洋!”
李明月被他问得一噎,随即有些心虚的小声辩解道:“我……我那不是看小姑娘可爱吗!想让她高兴高兴……”
崔九阳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嘀咕道:“那行,这回轮到她妈看我可爱了!”
小花妈与小花一起将他们几人各自都领到房间去。
小花还要回码头等下一拨人来。
而小花妈随后便在一个年轻人的招呼下,带着娇笑去了那年轻人的房间,她扭动着腰肢,丝毫不在乎其他住客眼睛盯着她看。
这场景看得崔九阳和李明月直皱眉头。
李明月有些不自在的说道:“小花她阿妈……是不是……”
崔九阳没让她说完,只是点了点头,言简意赅:“是。”
李明月沉默了一下,又问道:“那她阿爸……”
崔九阳笑了一下:“都这情境了,她阿爸肯定是知道的。”
随后李明月便陷入了沉默,脸上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是个妖怪出身,按说对于这些情情爱爱,皮肉交易看得比较淡,观念也与常人不同。
然而亲眼看到小花阿妈这种,还是感觉有些震惊。
好半天,崔九阳才轻轻叹口气,打破了沉默:“这年头兵荒马乱的,能挣钱吃饭,活下去,也不算丢人,总比饿死强。”
李明月却不认同:“他们家院子这么多房间,光靠收住宿费,应该也能维持生计了吧?何至于要卖身呢?”
崔九阳摇摇头:“你仔细感应一下,这些房间里的阴气都挺重,不过都是些残留的阴气,并不是新近产生的。
说明以前这院子恐怕不是住活人的地方。
你用神念扫一扫院子的西北墙角那边,是不是埋着几具尸骨?
而且刚葬下去没多久,时间不超过一个月。”
李明月依言凝神感应,随即脸色微变,点点头:“嗯,那几具尸体年岁都不大,应当都是住在这儿的年轻旅客。”
崔九阳眼中闪过冷芒,缓缓点头:“是啊,小花那阿爸……可不简单啊。这院子,也透着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