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狐狸在散发着刺骨寒意的幽蓝玄冰之中,做出如此人性化的表情与动作,本身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崔九阳眼神一冷,干脆散去了隐身法,显出身形。
他看着冰层里那只仍在慢条斯理舔舐前爪的狐狸,声音冰冷:“胡十七,你去过鹤鸣山吗?”
那狐狸脸上的戏谑笑容丝毫未减,却根本不理会崔九阳的质问,反而将目光转向了他身旁的李明月,语气轻佻:“哦?圆月潭的大师姐也在这儿?”
“刚才在那隐身法里,影影绰绰的,看不清面貌,我还以为是崔九阳的那位老相好呢。”
“没想到啊,崔兄你最近竟然与李师姐走得颇近,真是好福气。”
李明月听完这话,却也忍不住转头,不着痕迹地看了崔九阳一眼,眼神复杂。
崔九阳递过去一个无辜眼神:哪有什么老相好?那天跟我一起在长春城外的是雷小三!
也不知李明月看没看懂崔九阳的眼神,她转回头质问:“胡十七,是不是你出手偷袭了姥姥?损毁了她老人家的本命灵宝?”
冰层中的狐狸闻言,懒洋洋的干脆趴了下来,甚至还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用前爪轻轻捂了捂嘴巴,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嗨呀~我看你们这两个人,真是无趣得很。”
“在这等天地奇迹,上古灵脉的跟前,不说好好欣赏,净说些仇啊怨啊的俗事。”
“我好心与你们打招呼,你们也没有个礼节问候,开口便是质问,着实败兴。”
“不过嘛……告诉你们也无妨。”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到崔九阳身上,脸上满是不在乎的表情,轻描淡写:“鹤鸣山我确实去过。
本来是想求丹阳老头帮我医治点小毛病,谁知道那老东西眼睛倒是挺尖,竟然识出了我的一些秘密。”
“没办法,秘密这种东西,知道的人多了,就不是秘密了。
我只好先下手为强,让他们都永远闭嘴了。”
“至于偷袭圆月姥姥……”他又看向李明月,摊了摊爪子,语气无辜,“这可不能怪我。
你们这群兔子,占据着圆月潭这么好的地方,像个铁桶似的,谁也不让进来。
我也没办法呀,只好先让圆月潭乱起来,如此我才有机会去见寒骊王,才能来到这里呀。”
崔九阳厉声道:“胡扯!若说你有什么方法,能够毁掉姥姥的灵宝,那倒也算你手段惊奇。
但凭你的修为,如何能伤害得了丹阳先生?!”
胡十七似乎觉得崔九阳的话十分无聊,在光滑的玄冰地面上百无聊赖地打了个滚,才悠哉悠哉说道:“那是秘密。”
“秘密你懂吗?就像你身上,也藏着一些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一样。”
崔九阳道:“确实就你一个人,便灭了鹤鸣山满门?”
胡十七连头也没抬一下,语气带着炫耀:“是啊。”
“一个人就能灭了鹤鸣山满门,这种战绩,我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
崔九阳盯着胡十七,心中却在飞速思索:丹阳先生留下的那张纸条,只有一个“止”字。
此时确定是胡十七灭了鹤鸣山,那么纸条便必然与他有关了。
那个“止”字,与眼前的胡十七,到底有什么关联呢?
李明月接过话去:“胡十七,你也是五仙中年轻一代的俊杰!
五仙行事,虽说有时偏于阴狠,但灭人满门这种损阴德、招灾祸的事情,五仙中人极少会做!
我必然会将此事如实告诉五仙祖地,问问你们门中长老,是不是该清理你这祸害!”
提到五仙二字,胡十七终于有了些明显的反应。
他轻轻抬起头来,目光复杂的看着李明月,眼神中带着嘲弄。
好半晌,他才悠悠开口:“其实,我挺羡慕你的,李师姐。”
“圆月姥姥是个好师傅,你们圆月潭上下,个个恭敬友爱,师徒和睦,上下齐心。”
“甚至连那潭中奇物月华露,都是公平分润,除了姥姥之外,其余门人弟子,皆是一样的份额。”
“大概也只有圆月潭那种地方,才能将你教养成这副天真烂漫的模样。”
“你说得对,五仙确实极少灭人满门,不过,并不是因为怕损阴德。”
“而是灭人满门这种大事,动静太大,很难瞒得住。”
“既然瞒不住的话,这种事情传扬出去,以后还怎么忽悠那些门下的愚夫愚妇,骗取他们的香火功德呢?”
“那些供奉我们的凡人,胆子都太小了。他们不敢供奉明面上满手血腥的妖怪。”
“但背地里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他们倒是不会介意。”
“因为有些时候,他们跪在神像下,所求的也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事情。”
李明月还想说什么,却被胡十七毫不客气打断:“至于你说门中长老会清理门户,那你更是多虑了。”
“我胡十七,作为五仙年轻一代中最有前途的狐仙,他们爱护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舍得杀了我呢?”
“就算他们知道我灭了鹤鸣山满门,恐怕他们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便会是——”
他刻意模仿着老气横秋的语气,拖长了调子:“那鹤鸣山中,可还有人逃出来?十七啊,这种事务必首尾干净……”
李明月被他堵得气息一滞,恨恨骂道:“果然!你们五仙之中,根本没有一个好东西!便是他们,将你教养成了这副无耻至极的模样!”
她这话,本是学了胡十七刚才的原话,只是痛骂而已。
本以为以这狐狸的厚脸皮,定会不痛不痒,只当清风拂面。
谁知,胡十七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从地上咕噜一声爬了起来,双目圆睁,呲着尖锐的獠牙,恶狠狠的朝着李明月道:
“这你可说错了,李师姐!”
“他们从来没有教养过我!”
“在参加五仙传承大会之前,我胡十七,不过是一只没人问、没人管、没爹没娘的杂毛野狐狸!”
“我信了那些鬼话!说什么五仙同为一体,同气连枝!”
“我从七百里外的深山老林,一路拼死拼活,跋山涉水来到大兴安岭,来到五仙祖地!”
“我以为,他们能给我一片遮风挡雨的屋檐!”
“结果呢?!”
“看门的那个老刺猬,见我连妖丹都没有凝成,直接破口大骂,说我是哪里来的野狐狸,也配自称五仙一脉?!”
“他直接将我像赶一条野狗一样,撵了出去!”
“我不甘心,在祖地外四处徘徊,终于找到了一个胡家门里的前辈,求告他给我一个机会。”
“那老狐狸表面上和颜悦色,问过我的出身,问过我家中还有何人之后……”
“他一脚将我踹进了山沟!”
“他说,没有根脚背景,也配来认祖归宗?!”
“也就是从那时起,我彻底认清了!五仙从来不是什么同气连枝!甚至连我们胡家门里,也根本没有什么兄友弟爱!”
“那五仙祖地的里面和外面,区别也只是灵气浓度不同而已!”
“至于人心的险恶,世态的炎凉,那是一模一样的!”
“甚至我觉得祖地里面更恶心!因为外面的妖怪肚子饿了,会直接一口将我吞下,却不会闲着没事踹我两脚,再百般侮辱我!!!”
“我寻了个功法,在山里找了个逼仄的山洞,苦苦修炼了那么多年!”
“终于,才在五仙传承大会上,侥幸拿到了天狐秘法!”
“拿到天狐秘法之后,我一刻也不敢放松,找了个无人知晓的地方藏了起来,没日没夜地刻苦修炼!”
“直到修炼出第四条天狐之尾,有了自保之力时,我才敢露面!”
“你以为我是怕对不起什么妖仙传承吗?!”
“不!是因为我在传承大会上,看见他们看我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