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肩上承担的救世之责,能让你成为万民敬仰的领袖,是神最看重的儿子,是牧羊的鞭子!”
“光明之路就在眼前,你却要走向黑暗的地狱吗?”
刘敬堂在梦里本就心神不稳,被两人这么一劝,脚步猛地顿住。
恶鬼之道确实戳中了他心里的痛处,可真要做个恶鬼……他想起那些被欺负的日子,想起那些死去的人,心里还是怕。
怕自己变成曾经最恨的那种人。
崔九阳见状,知道不能再等。
他晃了晃枯骨般的身子,声音沙哑却坚定,只说了短短一句:“恶的世道,只有恶鬼才能活着。”
刘敬堂浑身一震。
是啊,活着。
他从众育堂逃出来,为了活着,在街边讨饭,为了活着,后来偷东西,也是为了活着。
他大步走到崔九阳面前,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枯骨般的手掌。
一切都静止了,无论是风还是光。
下一刻,整座高耸入云的山峰轰然崩塌。
山风呼啸,卷起碎石和尘土,云雾像被打散的棉絮般流散,石台如灭顶般塌陷下来。
柳龙通脸色铁青,衣袂翻飞中化作一道灰光,朝着山下逃去。
天使鸟人翅膀被落石擦伤,圣洁的光芒黯淡不少,也化作一道冷白光,仓皇逃离。
唯有崔九阳握着刘敬堂的手,抬头看向天空,在如雨的落石之中,脚下仿佛踩着无形的阶梯,轻轻巧巧地走出了崩塌的梦境。
随后又是光影变换,绚烂的色彩搅在一起,像打翻了油彩铺子,让人头晕目眩。
崔九阳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客房的床上,浑身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床,刘敬堂睡得正香。
而房间的门,不知何时敞开着,一道冷白的光芒正从门缝里溜出去,速度极快,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但崔九阳根本不敢放松,他知道事情没完。
几乎是本能地,他瞬间掐诀,袖中九枚厌胜钱飞出,在空中结成九宫八卦,淡金色的光幕将他和刘敬堂罩在其中。
“滋啦——”
果然,就在光幕成型的刹那,一道黑影撞在了光幕上,发出刺耳的声响,被金光弹了出去,落在房间中央。
崔九阳挥手加强灵力,金光大盛,照亮了整间屋子。
那黑影悬在半空中,整体是一股黑风,隐约能看见一张老者的面容在黑风中扭曲,正是之前在教堂外窥视的佝偻老头!
崔九阳心中一凛,幸亏反应快,从梦境里出来就布阵,不然让这黑影抢先动手,他恐怕不死也得脱层皮。
佝偻老头被金光灼伤,黑风剧烈翻涌,发出厉声尖笑:“你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
“竟敢坏老祖的好事!既然如此,那就别怪老祖将你碎尸万段,永世不得超生!”
崔九阳懒得跟他废话。
这黑影只是一道神魂,肉体早就毁了,道行大损,要是仅凭几句话就能吓住他,那他也不用游历天下了。
但这黑影也不是只会骂街。
只见黑风呼啸着在房间里盘旋一圈,无数道蛇影从黑风中钻了出来,足有上百条,每条都有手臂粗细,遍体漆黑,唯独双眼赤红,吐着信子,发出“嘶嘶”的声响,朝着九宫八卦阵扑来。
“滋啦!滋啦!”
蛇影撞在光幕上,发出油脂滴入烈火般的声响,光幕上的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崔九阳眼神一凝,房间里空间有限,不便施展雷法,只能用火符。
他指尖翻飞,以心符之术快速绘制火符,口中低喝一声:“燃!”
刹那间,房间里腾起一片火海,火焰呈淡蓝色,却不烧衣物被褥,只朝着那些蛇影扑去。
这火并非凡火,是灵力所化的灵火,专烧阴邪之物。
蛇影一沾到灵火,立刻发出凄厉的尖叫,身体迅速扭曲、消融,黑风中飘出焦糊恶臭的气味。
佝偻老头眼露震惊之色,黑风猛地一缩,不再攻击,而是朝着门外喊道:“你那鸟人!还不赶紧来助我!”
“咱们两个都时日无多,难道你还能等下去吗?!”
“速速来与我联手,先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拿下,到时候再分胜负,决定谁来夺舍!”
崔九阳心中一动,看向门口。
难道那道冷白光根本没逃走?
三息之后,门口果然出现了那道冷白光,光芒散去,露出天使鸟人的模样。
他抬手在胸前画了个圣十字,脸上带着悲悯的表情,口中念道:“主会原谅我今日的过错,因为我并非出于私利,而是一片虔诚事主之心。”
话音未落,他背后的翅膀猛地扇动,无数圣洁的光点朝着九宫八卦阵射去,光点落在光幕上,竟与蛇影一样,发出“滋啦”的腐蚀声。
崔九阳眼见他们二人竟然联手,当即也发了狠,手中法诀如连珠炮一般发出,瞬间将房间内变成一片火海。
此时情况危急。十分混乱,他当机立断,准备先将那佝偻老头击退再说。
毕竟在这教堂之中,这老头也是外来者。
随即崔九阳操纵火焰,形成一条火龙,直接扑向那在房间内悬浮着的黑影。
却听得那佝偻老头大喊一声:“那鸟人,这小子显然打着先将我击退,再收拾你的主意。
不要留手,快快助我,他那九宫八卦,我有办法破阵!”
说完此话,便催动更多的蛇影从房间角落墙壁上不断生出。
而那天使鸟人随手一挥,只见这教堂墙壁上随处可见的圣像都射出道道圣洁的光芒,照耀在他身上,在他身边环绕成一道道圣光。
然后他手中权戒印出一个六芒星法阵,一道水桶粗细的圣光也随后袭击而来。
此时,房间之中,无数蛇影汹涌而来,而那鸟人的圣光,也从门口射入。
蛇影与圣光瞬间便将崔九阳催发的火龙打散,直接将那些扑向佝偻老头的火舌给倒卷而回。
崔九阳心中暗骂,这二人明明只是临时联手,竟然也有此等默契!
不大的房间内,一半漆黑一半光明。
而崔九阳的金光却好似一片孤舟,在这黑暗与光明的海洋之中苦苦支撑。
唯有刘敬堂睡得正熟,甚至在九宫八卦阵金光的护佑下,还轻轻打起了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