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戏台再次陷入黑暗的时候,崔九阳以为今天这场大戏已经落下了帷幕。
四周静谧无声,只有先前剧情带来的心绪还在胸中激荡。
然而,无论是戏台之下模拟矿洞的昏暗场景,还是后台视角的幽深通道,两个视角都没有任何要结束的模样。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运行着,黑暗中,可以看到戏台上的布景正在变换。
崔九阳心中不由生出几分疑惑。
这场戏到了此处,新制度推行,矿工积极性高涨,灵石产量大增,外门长老的任务似乎已经完成,后面还能演什么?
很显然,抱有同样疑虑的不止崔九阳一个。
戏台之下,众人也都忍不住交头接耳,左顾右盼,不时地伸长脖子,努力想透过眼前的黑暗,看清戏台上布景究竟变换成了什么样子。
那戏台之上,倏然间灯火重燃,亮如白昼。
众人定眼一看,此刻的场景,又是仙气飘飘、金碧辉煌的大殿。
与第一幕的严肃不同,这大殿的梁柱上缠绕着鲜艳的红缎子,高高的宫灯悬挂其间,散发出温暖而喜庆的光芒。
大殿中央,摆放着一张张铺着锦缎的案几,上面满盛着丰盛的酒菜,琳琅满目,香气仿佛都能透过戏台飘散过来。
虽然依旧不知这场戏接下来要唱什么,但所有人都看出来,此时这大殿中一派喜庆祥和,张灯结彩,显然是一场热闹的宴席。
上场门的门帘被缓缓掀开。
宗主身着更为华丽的仙袍,在一众随从的簇拥下走在最前面,满面红光。
随后是崔九阳所饰的外门长老,神态自若,步伐沉稳。
刑堂长老拄着龙头拐杖,紧随其后,脸色依旧阴沉,与这喜庆氛围格格不入。
再后面,便是一众身着各色服饰的随行龙套长老和弟子代表。
宗主在大殿最上方的宝座上端坐下来,案几上早已备好美酒佳肴。
然后,外门长老与刑堂长老分坐左右两侧的案几。
其余长老弟子也依序落座,整个大殿瞬间变得井然有序。
所有人都坐定之后,便不约而同地仰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主位上的宗主,期待着他的讲话。
宗主也是左右环顾一周,见众人都正襟危坐,便清了清嗓子,发出“哇哈哈哈哈哈”的爽朗笑声。
笑完之后,宗主轻轻拍了拍手。
立刻有几个龙套弟子抬着七八口沉重的大木箱,脚步踉跄地走上台来,将箱子在大殿中央一字排开。
宗主端起酒杯,环视众人,朗声说道:“诸位长老,诸弟子们!
一月之前,外门长老曾立下军令状,誓要让我们昊天宗的灵石产出增加三成。
今日,一月之期已到,且让我们来当面盘算盘算,这灵石数目是否如约增长!”
话音刚落,那文丑仓库执事先前的滑稽配乐再次响起,他抱着那把从不离手的算盘,摇摇摆摆地在七八口大箱子之间绕了一圈儿,手指翻飞,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作响,清脆悦耳,在大殿中回荡。
最后,这仓库执事收起算盘,“扑通”一声跪倒在戏台中央,对着宗主和各位长老恭恭敬敬地禀报道:“启禀宗主,各位长老!小的已经仔细盘点完本月各大矿脉中的灵石产出数量,对比上月产量……”
他说到此处,故意停顿下来,卖了个关子,还夸张地拉长了语调,吊足了胃口,让无论是戏台上的昊天宗众人,还是戏台下的观众们,都屏住了呼吸。
好半天,他那折磨人的长音才终于拉完,将手中的算盘高高举起,又恭恭敬敬地放在戏台中央,然后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喊道:“增长了……足足五成!”
“五成!”
这个数字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大殿之上。
宗主闻言,随即爆发出更为响亮的大笑:“哈哈哈哈!好!好一个五成!外门长老,你果然没有让本座失望!”
他一笑,其余人也如梦初醒般跟着欢呼起来,纷纷起身举杯。
大殿之中一时气氛欢快到了极点,谀词如潮,举杯相庆,好不乐呵。
只是,众人笑了半天,正当气氛达到顶峰时,宗主却突然话锋一转,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长叹。
“唉……”
这一声叹息,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整个大殿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不知宗主为何突然变脸。
有一龙套长老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拱手问道:“宗主,如今我宗灵石产出大幅增加,在大比上自然能拔得头筹,您为何还要长吁短叹,似乎有什么烦心事?”
宗主将手中的酒杯轻轻放在案几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他抬起眼,目光如炬,看似随意地瞟向外门长老,脸上虽然依旧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出口的话语却冰冷之极,不带一丝感情。
他缓缓问道:“外门长老,今日今时,我们昊天宗的灵石矿产,明面上是增加了五成。
可为何……送到我宗主内堂之中的灵石,却只比上月增加了不到一成啊?”
他这话一问出,一直沉默不语、脸色难看的刑堂长老,仿佛终于找到了发难的机会。
这老旦猛地拄着龙头拐杖站起身,“咚咚”两步走到大殿中央,朝宗主深深拱了拱手,声音尖锐地说道:“启禀宗主!老身本月的灵石供应,也只增加了可怜的半成而已!
灵石送到我刑堂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外门长老巡视下面的矿脉时,被那些顽劣不堪的弟子们给糊弄了,根本没有将产量真正提高上来!
今日听仓库执事这么一说,老身才知道,原来本月产量竟真的增加了足有五成!
可是……这就让老身越发弄不懂了,既然月产量增加了这么多,宗主您为何才多收到不到一成呢?
外门长老!你倒是如何解释?”
她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刮向外门长老。
崔九阳看着戏台上这一幕,心中了然。
原来这场戏最关键的高潮部分,在这里。
只见台上的外门长老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先是朝着宗主拱手行了一礼,随后又淡淡地朝刑堂长老点了点头,神色平静无波。
他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掏出一卷早已准备好的卷轴,轻轻展开,朝着戏台上的众人展示了一遍,朗声道:“宗主,刑堂长老,各位请看。
我们新推行的弟子管理制度中说得明明白白:所有超额产出的灵石,一线挖矿弟子先行提取六成,剩余四成,再由内门弟子、真传弟子以及各位长老们按层级分润。
宗主您乃我昊天宗掌舵之人,自然在这额外的四成中拿的份额最多。
诸位长老虽然劳苦功高,但按规矩,份额总要比宗主少一些。
其余真传弟子、内门弟子,亦是依次递减。
这便是灵石分配的明细账目,一切按规矩行事,并无半分克扣。”
刑堂长老却看也不看外门长老手中的卷轴,脸上挂着一丝阴冷的冷笑,皱纹中似乎都含着锋芒。
她斜着眼,声音如同淬了毒一般问道:“规矩?什么规矩!老身且问你!
本月矿洞中的那些挖矿弟子,他们的月例灵石,涨了多少?!”
这边外门长老还没来得及开口回答。
那刑堂长老却猛地一拂衣袖,用龙头拐杖指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仓库执事,厉声冷喝:“你来说!账本不都是你算的吗!如实禀报!”
仓库执事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得一哆嗦,支支吾吾地拨拉了几下算盘珠子,声音细若蚊蝇地回答道:“回……回刑堂长老的话,矿洞中的挖矿弟子,本月拿到的灵石……有的翻了一倍,资质好些、出工多些的……有翻了两倍的……”
他这边话音刚落。
刑堂长老猛地转过身,朝着宗主深深弯腰,语气沉痛地说道:“宗主!您都听到了吧!
那些顽劣不堪的挖矿弟子,平日里偷奸耍滑,好吃懒做,才导致我宗灵石产量不断下降!
如今有利可图,可以拿到那所谓的超额产出分成,便一个个利欲熏心,挖矿也有力气了,推矿石也有劲儿了!
竟然直接将自己到手的月例灵石翻了倍!甚至两倍!”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我不是说这些卑贱弟子不该拿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