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海底宫殿中露出头来的,并非什么神异水族,竟然是一只腐烂破败的死鸟!
这鸟尸已经高度腐败,只有翅膀边缘,还有尾部耷拉着几根早已失去光泽、凌乱不堪的灰褐色羽毛,其余地方的皮肉早已烂尽,露出森森白骨。
也不知这鸟尸是在海底泡了多少岁月,此时浑身上下的骨头上都已经缠满了海草,覆盖着一层滑腻的绿色海藻膜,灰白的骨头与暗绿的水藻交织在一起,那颜色说不出的诡异与令人作呕!
此时再看那破破烂烂的宫殿,崔九阳心中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这宫殿堆砌得如此不伦不类,原来这所谓的“鱼神”,其本体竟是一只海鸟。
它不过是按照生前筑巢的习性,将这些鱼虾残骸、蟹壳龟甲、海中泥沙、珊瑚碎石胡乱堆砌在一起,形成了这么一个巨大而丑陋的鸟巢。
将崔九阳带到这海底鸟巢外之后,那条大黑鱼似乎对这死鸟极为畏惧,便头也不回地逃掉了,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一般。
这鱼神从巢穴深处缓缓游了出来,动作间却仍带着几分鸟类飞行的姿态。
它先是向上冲天而起数丈,然后在海水中环游,绕着自己的宫殿盘旋了三圈,这才收拢双翼,俯冲下来,靠近崔九阳。
先前离得远,还不觉得这死鸟有多么巨大,等到它俯冲下来,离自己还有十几丈距离的时候,崔九阳才真正感受到它的庞大——这鸟的翼展竟足足有七八丈宽!
一双鸟爪虽然已是骨架,但其尖端却依旧闪烁着慑人的寒光。
幽暗死寂的海底,一头如此巨大的白骨腐鸟逼近,这场景实在有些诡异渗人。
崔九阳却浑不在意,反而乐呵呵地看着这鱼神,手腕一翻,九枚厌胜钱便已悄然悬浮在身周,散发出淡淡的金光。
谁知这死鸟竟然还异常小心,就在它即将扑下的瞬间,瞥见崔九阳身上升腾而起的九团金光,以及那金光中蕴含的凌厉气息,它竟然猛地一振双翼,再次扬起鸟头,高高浮起,拉开了距离。
随后,它盘旋在崔九阳上空,歪着那颗白骨脑袋,用两个空洞的眼窝狐疑地打量着崔九阳,似乎在评估眼前这个祭品的危险性。
“你是何人?”
一股神念波动从白骨鸟身上传递过来,化作一阵尖利难听的声音直接响在崔九阳的识海中,“是陈家村那群泥腿子请你来送死的?”
崔九阳也回应波动,微微一笑:“我倒确实是从陈家村来,不过却不是他们请的,而是他们把我抓起来扔进海里,说是鱼神点名要吃我。
我心中好奇,不知这天下谁有这么大的口气敢吃我,所以便没杀了他们,任由他们将我送来这里,想亲眼见识见识,所谓的鱼神究竟是何方神圣。
只是……闻名不如见面,你就是那鱼神?”
他上下打量着白骨鸟,语气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失望与戏谑。
这骨头鸟的脑子似乎也随着肉身一同腐烂了,崔九阳只是随口说了这么几句话,它却歪着脑袋,愣了半天,空洞的眼窝中似乎闪过一丝迷茫,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理解了崔九阳话语中的含义。
而且,它隐隐感受到崔九阳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并不弱于自己,若是真打起来,恐怕也是一场恶斗,它本就是嘴馋肚子饿,并非真想拼命。
于是,它连忙传递神念,语气也放缓了许多:“道友误会了!
我只是让陈家村那帮凡夫俗子送下两个祭品来,并没有指明说要吃谁。
他们认不得道友的高深法术,便想欺骗道友。”
崔九阳与这死鸟废话半天,本就是想琢磨清楚这在海底装神弄鬼的玩意究竟是个什么路数的精怪。
此刻近距离观察,又听它说了这许多话,心中已经有了些猜测,说话便更加随意起来。
他啧啧有声地打量着它,问道:“我且问你,这深海之中,到底生长了什么天材地宝,竟能让你这一具死鸟尸体,也能化妖成形,在此兴风作浪?”
那鸟着实智商不高,听见崔九阳问话,连撒谎都不会撒,只是支支吾吾地辩解道:“没……没有什么天材地宝,我……我生来便是如此。”
崔九阳闻言,忍不住嘿嘿一笑,摇了摇头,语气中充满了嘲讽:“连撒谎都不会!
你不过是一只衰老无力,从天上坠落海中,被鱼虾啃食得只剩一副骨架的死鸟罢了!
你的下场本该是彻底腐蚀溃烂,化为这海底的一捧污泥。
如今却变成这副模样,在此耀武扬威,还要以人为食。
你说不是有天材地宝的催化,难道还能是你自己修炼有成,死而复生不成?”
这一长串话如同连环炮一般砸向白骨鸟,差点让这傻鸟本就不太灵光的大脑彻底宕机。
它在空中呆滞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慌忙道:“对!对对!就是我自己修炼的!道友你果然厉害,直接就看出我的来历了!
现在想见我也见着了,我这也没有什么好东西招待你。
……我就不留你了,你赶紧趁着天还没黑,回去……回去吃陈家村几个人吧!他们竟然敢骗你,实在是可恶至极!”
嘿,傻得冒泡。
崔九阳懒得与这傻鸟废话。
来之前,他还以为这鱼神过于贪婪短视,不懂可持续性竭泽而渔的道理,要给陈家村吃绝户了。
现在看来,他是高估这傻鸟了。
它压根儿不是想给陈家村吃绝户,而是根本理解不了韭菜要长起来才能割的人间至理,这才吃了没几年,就迫不及待地要将韭菜连根刨起,完全不管以后还能不能有得吃。
它不是纯粹的坏,只是非常的蠢……
崔九阳不再搭理这死鸟的胡说八道,而是从怀中掏出五猖兵马册来,手指快速翻动,书页哗啦啦作响,最终在某一页停了下来,抬起头来,对着白骨鸟笑道:“你既然是一具白骨,机缘巧合下得天灵地宝催生化妖,姑且也算是天生精怪的一种吧,就暂时归到这天生精怪类里好了。”
傻鸟浮在水中,歪着那颗白骨脑袋,疑惑地俯视着崔九阳。
虽然它脑子不太好使,但此刻也隐约明白,眼前这人不像是打算乖乖离开的样子。
“难道……难道他猜出我宫殿里面藏着宝贝了?”
傻鸟心中暗自嘀咕,“这人真是棘手,修为不弱,脑子还这么好使……他要是一直赖着不走,那我恐怕就得跟他较量较量,将他打跑了!”
这么想着,这傻鸟身上的气息便逐渐变得凶悍起来,周身环绕的水流也开始变得湍急,两只枯骨利爪在空中胡乱比划着,空洞的眼窝死死地盯住了崔九阳,一副即将动手的模样。
只是,它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拍。
它还没来得及先发制人,崔九阳却抢先他一步动了手!
只见崔九阳手腕一翻,口中低喝一声:“去!”
那枚坎宫沧浪御蛟钱便如离弦之箭般飞出!
这厌胜钱本就最擅水系神通,正合在水中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