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九阳回到那处旅店的时候,已是早晨,旅店伙计正在收拾卫生。
林掌柜正站在柜台后打着哈欠,眼角还挂着些许困意。
见崔九阳推门进来,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立刻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连忙迎了上来,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兄弟,你可算回来了!昨夜是在哪里歇息的?”
崔九阳嘿嘿一笑,含糊其辞地搪塞道:“昨夜在外面办了点事,一时耽搁了,夜深了便就近在南北贩货市场那边找了个地方借宿,让林老哥挂心了。”
林掌柜眨巴眨巴眼,上下打量了崔九阳一番,见他虽然略显疲惫,但精神头尚好,脸上便露出一丝“我懂的”暧昧与了然神情。
南北贩货市场人员流动颇大,三教九流汇聚,龙蛇混杂。
周边除了专门卖饭食的那条街之外,确实还有一条不那么正经、专供人“饱暖思那啥”的街道……
虽然误会了这崔老弟昨夜过得相当暖和,但林掌柜还是本着一片好心,收起了玩笑神色,严肃地告诫道:“老弟啊,不是老哥啰嗦,这天寒地冻的。
如今这天儿虽然还没到最冷的时候,但夜里的风冷得很,能吹进骨头里。
你一个外乡人,若是真喝多了酒出门,糊里糊涂在路上醉倒,在街上躺一夜,那……那后果可是想都不敢想!”
这份朴实善意与关怀,让崔九阳心中涌上一股暖意。
与林掌柜又随意闲谈了几句,崔九阳这才告辞,转身回到楼上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崔九阳脸上的轻松笑意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要与这长春城中的各位高人争抢一下那即将出世的灵宝,自然还有许多准备工作要做。
他先取出黄符纸与朱砂笔,将其在桌上铺展开来,绘制一些日用随身的灵符,种类繁多,务求全面。
心符之法虽然便捷迅速,但提前画好的符箓带在身边,关键时刻可以省去凝聚心神的时间,瞬间激发,其便利性与即时性,仍要超过心符。
画完符箓,他又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体内灵力,用定魂珠勾动丹田内的阴气。
一部分阴气被他转化为自身灵力,缓缓运转周天,
另一部分则被他徐徐输入怀中的五猖兵马册之中,用来温养那两颗沉恶鬼珠。
希望能尽快让玄生与玄云恢复战斗力。
如此这般,绘制符箓、转化灵力、温养鬼珠,崔九阳有条不紊地忙碌了整整一个白天,几乎没有片刻停歇。
到了夜晚,崔九阳便盘膝坐在硬板床上,静心打坐。
他一夜不断地运转周天,稳固着自身修为,同时也是在静心,为即将到来的争夺,做好万全准备。
接下来的几天,崔九阳每日白天都会从旅馆出门。
他穿梭在长春城的大街小巷,放慢脚步,仔细留意空气中残留的若有若无的妖气,或是其他修士不经意间散逸的灵力波动痕迹。
他需要不断探查这些同道们的活动范围与行迹规律,掌握他们的大致分布。
这样能提前做好准备,以防自己在旅店中闷头苦修,错过了那稍纵即逝的关键时刻。
虽然按照常理推断,灵宝这类天地灵物出世,必然会伴随种种天生异象,届时一定范围内的修行者都能感应到。
但是这胡三太爷的灵宝出世能提前透出风声,被如此多的人知晓,那必然也会有其蛛丝马迹可寻。
如今江湖同道们遍布整个长春城,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只要能将他们的活动范围掌握一个大概,分析出他们聚集的热点区域,自然就能提前锁定灵宝最有可能出世的地点,不至于还没开始便落后他人一步,失了先机。
期间,他也曾想过再去金仙观一趟,找何仙姑问问长春城内修行界的具体情况,比如各方势力的深浅,有哪些需要特别注意的高手等等。
毕竟在关外修行界,目前他还就只认识何仙姑一个人。
可是当他来到金仙观门前时,却发现观门紧闭,一把硕大的铁锁牢牢锁着,显然是人去观空。
崔九阳在观门前驻足片刻,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何仙姑倒也果决,解决了财神残魂之事,便立刻远遁他乡,看来是真的无心参与这灵宝之争。”
他心中对何仙姑的观感又好了几分。
“看来那三诚门作为一个小门派,能在这世道传承至今不是没有理由的。
若其门中修行之人都这般淡泊名利,不争不抢,谨守本心,那道统的传承还是颇有保证的。”
之后几日,崔九阳在城中几番探查,大体将长春城内各方势力的分布与动向都摸清了。
长春城内,目前有三处地点是修行者与妖怪们聚集的焦点,也是灵宝最有可能出世的地方。
其中一处,是位于旧城的贫民聚集区。
说是聚集区,其实有些抬举这地方了,准确来说这一片乃是棚户区。
要知道,这里可是关外东北,气候严寒酷烈。
但凡家中有些许积蓄,能勉强糊口的人家,说什么也得用泥块石头垒个靠谱的土坯房,哪怕房屋低矮逼仄,人在里面都得微微低头弯腰才能行走,那也是砖石结构。
到了冬天,这种房子能抵挡住刺骨的寒风,保温效果远胜四处漏风的木头棚子、茅草棚子。
能住在这片棚户区的人,那肯定是真的没钱,也是真的穷困潦倒,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底层百姓。
不过,最近这片平日里无人问津的棚户区,却非比寻常的热闹起来,有不少人家更是走了意想不到的大运。
一些衣着华贵、一看便非普通人的有钱士绅,频繁地在附近闲逛,眼神闪烁。
他们往往会突然走进一间破败不堪的小棚子中,也不多言,直接掏出几块沉甸甸的大洋递给户主,便将他们全家撵出去,言明要买下这棚子及其所占的一小块地皮。
对于这些挣扎在贫困线上的棚户居民而言,几块大洋已经是天文数字般的巨款。
足够他们在条件稍好的旧城中租一处像样的泥瓦房安然过冬,甚至还能余下些许,过年时买上二两肥肉,包一顿香喷喷的萝卜猪油饺子。
棚子原来的户主们,面对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自然是欢天喜地,千恩万谢地捧着大洋离开,搬走得干干净净。
反正他们大多也没什么值钱的家当,一口用了不知多少年的陶锅,几个缺边少沿的破碗,加上身上那身勉强蔽体、打满补丁的衣服,便是他们的全部财产。
这样走大运的穷苦人多了,渐渐地,便在棚户区周边乃至整个旧城中传出了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