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到死亡的阴影已经将他整个人笼罩住了，逃无可逃，避无可避，这五百年的修为在这一棍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
天上，云层之中，观音菩萨站在莲台上，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她的脸色在短短几息之间变得黑如锅底，眉心那道柳叶弯眉拧成了一个死疙瘩，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她的心里像是被人泼了一盆滚油又点了一把火，炸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明明你们的对手是敖烈！你们应该对付的是涧底那条小白龙！怎么就突然变成追杀金头揭谛了？这剧本是怎么歪到这个地步的？她安排得好好的，让众神下去报信，道出小白龙的来历，然后唐三藏束手无策求到她头上，她再姿态万千地出场收服小白龙。从头到尾，金头揭谛只是负责跑个腿传个话，怎么能演变成被人拿棍子追着打？
观音菩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现在不能乱了方寸。
金头揭谛虽然天赋不行、功法不行、也没有什么厉害的法宝，但修为好歹也是真仙级别，是西天花了资源培养出来的。
更重要的是，他们干的这活儿——暗中监视取经人——实在不是什么体面差事，真正的金仙大能没人愿意干。
五方揭谛、六丁六甲这些人虽然实力在神仙里排不上号，但胜在听话、好使、任劳任怨，属于最高端的炮灰。
西天之后的路还长，很多事情还需要他们来做，所以这群人不能死，至少不能这么莫名其妙地死在孙悟空的棍子底下。
观音菩萨原本的计划是以强者姿态出现，白云朵朵、天花乱坠、宝相庄严地从天而降，让唐三藏和孙悟空感受到西天的威严和慈悲。
可现在这种情况，她要是再磨蹭下去，金头揭谛的脑袋就要开花了。什么姿态不姿态的，全顾不上了。
就在孙悟空的金箍棒距离金头揭谛的后脑勺不到三尺的瞬间，天空忽然大放光芒。
一道耀眼的白光从云层中倾泻而下，将整个鹰愁涧照得亮如白昼。那光芒之中带着一股温和却不可抗拒的威压，像是一层无形的屏障凭空出现，挡在了金头揭谛和金箍棒之间。
金箍棒砸在那层屏障上，发出“铛”的一声巨响，震得周围的云层都被声浪撕成了碎片。
孙悟空只觉得手上一麻，一股反弹的力道从棒身传回来，硬生生将他往前冲的势头止住了。他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卸掉冲击力，稳住身形，抬头看向光芒的源头。
观音菩萨站在九品莲台之上，周身佛光流转，白衣飘飘，左手托着净瓶，右手结着法印，面容端严，目光清冷。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孙悟空，那种眼神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神明在审视一个不听话的孩童，冷漠之中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责备。
“孙悟空，快快住手。”
观音菩萨开口了，声音清冷而威严，在天际之间回荡，字字清晰，带着不可置疑的命令意味。
金头揭谛死里逃生，整个人如同虚脱了一般从空中跌跌撞撞地落到观音菩萨身后，两条腿都在打颤。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的衣服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粘在皮肤上，风吹过来时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打了个哆嗦。
他抬头看着观音菩萨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差点当场哭出来。
可孙悟空却没有任何收手的意思。他握着金箍棒，在空中悬浮着，仰头看着观音菩萨，猴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定格成了一种不加掩饰的暴戾和轻蔑。
“臭娘们，你说住手就住手？”
孙悟空的声音里裹挟着一股压抑了许久的怨气，獠牙从他嘴里龇出来，在金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可怖，“你算什么？”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神仙都倒吸一口凉气。五方揭谛虽然还在远处缩着，但听到这话时还是忍不住交换了一个惊恐的眼神。
六丁六甲中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好像生怕观音菩萨发怒时殃及池鱼。
就连涧底的小白龙敖烈都瞪大了眼睛，龙嘴微微张开，吐出一串气泡——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敢当着观音菩萨的面骂她臭娘们。
观音菩萨的脸色瞬间黑了下去，黑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她的嘴角微微抽动，眼底闪过一丝真正的不悦。
她不是没跟孙悟空打过交道，当年收他入取经队伍的时候就知道这只猴子桀骜不驯、嘴上没把门，但她没想到孙悟空对她的态度已经恶劣到了这个地步，恶劣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骂她。
其实观音菩萨不知道的是，孙悟空对诸佛菩萨早就没有半分敬意了。
自从林竹告诉他紧箍是如来设计、观音亲手安排的之后，他每次看到观音菩萨那张宝相庄严的脸，心里涌上来的都不是敬畏，而是一种想一棒子砸过去的冲动。
一个处心积虑要害自己的人，还指望他恭恭敬敬地喊一声菩萨？做梦去吧。
在他心里，这些高高在上的菩萨比那些吃人的妖魔还要阴险可恶，妖魔吃人至少光明正大，这些人害人还要装作慈悲，恶心到了极点。
“不听我话？”
观音菩萨的声音冷了下来，语调里多了一丝冰碴般的寒意，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冷笑，那个笑容里没有丝毫慈悲，反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残忍，“你完了。”
她抬起右手，五指捏成一个法诀，嘴唇微微翕动，开始念诵起紧箍咒来。
这个咒语是她亲手从如来那里学来的，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对神魂的束缚之力。
当初如来在设计紧箍的时候就留了后手，紧箍咒专门针对神魂，一旦念起来，紧箍就会不断收紧，压迫佩戴者的识海，那种痛苦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就算是金刚不坏之身也挡不住。
大罗金仙戴上了，也得跪地求饶，不磕出一百个响头根本别想停下来。
观音菩萨脸上的冷笑越来越深。她本来只是想露个面，展示一下西天的威严，但既然孙悟空这么不知死活，那就没必要给他留脸了。
这一次她要给孙悟空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让他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残酷，让他以后再听到“观音”这两个字都要下意识地腿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