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图小说网
首页 > 网游竞技 > 第一玩家 >

番外·《苏明安捡到了一个红签筒》(上)

章节目录

  二人坐在红豆糊的香气之中,被水与红混杂的月光浇了满身。

  她明明可以自由了,看到他闯进来的一瞬间,还是放弃了飞翔,重新回到这片名为爱的“囚笼”。她举起那个一直摆在钢琴最中央、象征着她爱情伊始的月光水晶摆件,还有她与爸爸的结婚照——

  “嘭!!!”

  月光碎裂。

  漫过窗台,向屋内流来。它充盈一室,却不曾侵占一物;它明澈如水,却又不可掬捧。

  苏明安吞咽着香香的红豆糊,而妈妈坐在旁边包扎伤口。月光落在她身上,她脊背的翅膀消失了。

  她的目光惨淡而清亮。

  “明安。以后我不会影响你了。”她说。

  他不明白她的话是什么意思,直到未来有一日,他再也没看到她。

  ……

  【明安日记,12月31日,阴】

  【妈妈住进了一个苍白的房子里。】

  【她被关着,被很多人围着……这是治疗吗?希望妈妈早点好起来。】

  【我讨厌她,但又爱她。】

  【我想要那个好妈妈,不想要那个坏妈妈。】

  【上天啊,恳求您,请把好妈妈还给我吧。我不想做没有妈妈的小孩。】

  ……

  “滴答,滴答……”

  苏明安从睡梦中醒来,手里的签筒掉出一支。

  他怔了怔,意识到自己做了童年的梦。

  身上盖了毛毯,舍友们已经熄灯睡了,他洗漱后爬上床,铺好被子,继续沉入梦乡。

  朦朦胧胧的睡梦中,他又一次看到了红色的签筒:

  ……

  【第一签:厨房的红豆糊好香,去尝一碗吧。(已摇出)】

  【第二签:餐桌上的面包很好吃,去吃一个吧。】

  【第三签:学校门口的星星炸串很酥脆,去买一串吧。】

  ……

  面包……?他迷迷糊糊摇出了第二个签,视野渐渐融化,睡梦昏昏沉沉袭来……

  ……

  那是十岁的除夕夜。

  小男孩一个人吃面包和榨菜,裹着被子过了一晚。

  昏暗的室内,唯有四四方方的盒子在发光,金箍棒掷向妖魔鬼怪、虹猫叼剑跳入崖下……英雄们仍在行侠仗义,他们仿佛永远不会死去。但现实中的英雄,却会死得那么轻易,肉体凡胎挡在小女孩面前,抵不过一辆驶来的大卡车。

  餐桌空无一物,只有面包和榨菜,墙上挂着黑白照片,衣架上没有警服——警服的主人已经去世了。

  那位警官忠实地完成了妈妈之前的诅咒:“你就继续当英雄吧,你迟早会这样害死你自己!”

  那个男人不是一个好爸爸,不是一个好丈夫,但确实是一个好英雄——他为了救下马路上的一个小女孩,冲向了大卡车。

  最后时刻,是他心中的“火”支撑着他冲向了大卡车吗?如果没有这股“火”,他是不是就能好好活着,好好陪伴妈妈和自己,幸福地生活下去?

  苏明安摸了摸胸口,他竟有些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拥有“火”了。原来成为一个英雄这么难、这么痛,甚至可能付出生命。

  他不想死啊。他还想活很久很久,成为了不起的大人,他想看看大学是什么样子,想看看这个世界有多大……

  他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落在那张空荡荡的餐椅上。那里曾经坐着会爽朗大笑、会用粗糙大手揉乱他头发的父亲,现在只有冰冷的、空旷的月光。

  他突然跳下沙发,踉跄地跑到书桌前,翻找出过年时包压岁钱剩下的红纸,小手微微颤抖。他不再模仿大圣降妖除魔,而是极其认真、近乎虔诚地,将红色的纸反复折叠。

  一柄纸折的“金箍棒”在他手中成型。

  他紧紧攥着它,面向窗户——那里没有妖魔鬼怪,只有窗外别家窗口透出的、暖黄的团圆灯火。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纸做的“金箍棒”朝着虚空,朝着那辆存在于记忆里、咆哮着夺走一切的无形“大卡车”,奋力挥去!

  “嘿呀——破!”

  他稚嫩的嗓音极为决绝,仿佛那轻飘飘的纸棒真能携带着万钧神力,击碎钢铁,定住时间。

  纸棒落在不远处的地板上,无声无息。

  他不甘心,又猛地转身,扑到父亲常坐的那张沙发边,对着空气,对着那流淌的月光,急促地、混乱地比划着更多更复杂的手印——那是他从动画片里看来的,似是而非的“神仙复生术”。他小声地、一遍遍地念着,像是祈求,又像是命令:

  “咪咪嘛嘛哄!爸爸……回来……回来啊!”

  月光静默地流淌,没有金光万丈,没有奇迹发生。父亲的照片在墙上,依旧沉默地注视着苏明安。

  窗外,遥远的欢声笑语和年夜饭的香气,隔着玻璃模糊地传进来,像来自一个无法触及的世界,那些热闹尖锐地刺破了他的幻想。

  “过年啦!放烟花啦!”

  “妈妈,快看那片烟花,我也要,我也要!”

  “爸爸,我还想吃糯米丸子……”

  室内依旧静寂,他隔着窗户望着那些牵着父母手的小孩。力气骤然泄去。他呆呆地站了一会儿,慢慢地走到客厅角落那架旧钢琴前,爬上了琴凳。

  月光也流到了这里,照亮了一排黑白琴键。那首爸爸曾经弹过、妈妈曾说像“月光在跳舞”的定情之曲,德彪西的《月光》,在他手下流淌。

  他弹得很轻,很慢,仿佛怕惊扰了月光,怕惊扰了沉睡在月光里的什么。

  琴声如水,淌过墙上的遗像,流在那截躺在地上的纸金箍棒,落上他自己,小小的身影在琴凳上拉得细长。

  一个十岁的孩子,试图用音乐,为自己失序的世界举行一场安静的葬礼。

  “哗——”

  窗外,一朵巨大的烟花骤然炸开,照亮了他的眼角落下的一滴泪。人们的欢呼声隐约传来。

  后半夜,失去父亲的十岁男孩睡着了。

  半颗馒头滚落在地,枕着一个月光下的“超级英雄”的梦。

  ……

  【明安日记,3月11日,晴】

  【外公外婆在国外,找不到……看来他们真的放弃妈妈了。我不明白,明明是亲生血脉,却可以不管不顾吗?】

  【爸爸去世了,妈妈住院,那些叔叔阿姨纷纷上门嘘寒问暖,可问及谁愿意抚养我……他们纷纷露出尴尬的笑容。】

  【我听到他们背地悄悄在说“不是自家的,养大了也焐不热心”“他妈妈是精神病,扯上关系了,万一她出院拿刀砍我们怎么办”“苏长明那么好的人都被他克死了”……】

  【我抱着腿坐在沙发上,居委会人来人往,所有人都用怜悯的眼神看向我,我听到他们说了一个词:“福利院”。】

  【我好害怕那种地方,万一被欺负了怎么办,万一被孤立怎么办。我不喜欢暴露在台前,不喜欢假惺惺地笑,不喜欢成为人们都喜欢的样子。更害怕的是,我去了福利院,也许就再没有钢琴了。】

  【傍晚,我拉着玥玥走上街头。】

  【“如果再过一阵子还是没人养你,你就要去福利院或者居委会了……”玥玥说。】

  【“不用担心我。”我知道她自身难保,安慰她。】

  【“你的琴弹得那么好,以后肯定有出息。”玥玥说,“你那么好,大人们为什么不懂得珍惜你呢?”】

  【“在大人们眼里,小孩是被明码标价的。亲生的加价,有才华的加价,成绩好的加价,而我是不值钱的。”我说:“继续学琴需要请老师,练到妈妈那种程度要很好的老师和很好的琴……我不确定我能变得很厉害,也许我只是比普通人厉害一点,而亲戚们光是养他们自己的孩子就不容易了。”】

  【她被妈妈叫回家了,我一个人走在街道上。】

  【我心里默默下了个决定,我要向人们证明,我可以自己养活自己。我不是没人要的小孩。】

  ……

  大人们不知不觉发现,小男孩身上那种被精心雕琢过的“钢琴小王子”的气质突然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默和熟练。似乎父亲死后,他突然长大了。

  他开始自己照顾自己。灶台很高,他就垫着板凳。米饭时而夹生,时而焦糊,菜的味道总是咸淡不均,但他沉默地吞咽下去。他学会了用最少的钱买最扛饿的菜,土豆、白菜、打折的临期面条。他会仔细比对菜市场收摊时蔫掉的蔬菜和超市打折品的价格,计算哪一份更能果腹。肥皂要切成小块用,洗过衣服的水要留着拖地,灯泡坏了就摸黑坐着等天亮。

  他生出一种天真到不切实际的恐慌:如果钱花多了,如果被人知道他自己活不下去,就一定会被带走,关进一个叫“福利院”的地方,再也摸不到自己的钢琴。他必须证明,证明自己能活下去。

  没人告诉他,这个想法有多天真。

  世界变得截然不同。以前,他是世界的中心,橱窗里的玩具、小吃摊上的热气,都能轻易变成他手中的实物。摔倒了会立刻有妈妈的惊呼和拥抱,膝盖上的尘土会被温柔拍打。现在他混在人流里,提着重物摔倒,菜叶土豆滚了一地,血渗了出来。周围脚步匆匆,无人为他停留。

  他还试图去打工,跑到楼下一家小吃店,鼓起勇气问要不要帮工洗碗。店主打量着他瘦小的身板,嗤笑一声:“谁家小孩出来体验生活?别捣乱,快回家去!找你大人要钱去!”他离开前,听到顾客们的议论:“现在的小孩为了要点零花钱买手机打游戏,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太不懂事了……”

  后来,他终于找到一处愿意要他的地方,一个藏在巷子深处、油腻腻的黑厨房。洗不完的油污碗碟,弹钢琴的双手被泡得发白起皱。他白天借口出去玩,实则去帮活,晚上回到大人们的视线下,听着他们讨论自己的未来。

  自尊心被踩进脚下的污水里,一声不响。

  ……他要证明,证明自己可以活下去!

  他甚至被骗过。一个戴着兔耳朵的黑发男人说他那里有轻松赚钱的零活,只要先交押金。他犹豫再三,掏出了紧紧卷着的钞票。男人拿了钱,消失在人海,再也没出现。他站在约定的巷口,从午后等到天黑,心里那点关于“希望”的东西燃尽,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他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爱会消失,承诺会作废,拥抱会松开,唯有攥在手里的钱,是实实在在的、不会突然背叛你的东西。它能换来食物,换取屋檐,换取活下去的资格。爱是水晶摆件,华美而易碎;钱却是救命的干粮,虽然粗糙,却能填饱肚子。

  只有填饱肚子活下去,才有资格谈理想。

  每天,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家中,他唯一的发泄,是打开琴盖。手指落下,挑战肖邦的《夜曲》与李斯特的《钟》,狂乱的琴音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大笑出声。

  妈妈,我琴弹得很好,我会成为一个大钢琴家,我能养活我自己……!我不是没人要,我没有遭人嫌!

  琴声穿透薄薄的墙壁。邻居们议论不息:

  “啧,爸死了妈疯了,还有这闲心叮叮咚咚弹琴呢?”

  “没爹没娘管了,真是野了心了……”

  “小声点!别让他听见……哎,不过也是,疯子的儿子,能正常到哪儿去?”

  ……

  【明安日记,3月29日,晴】

  【爸爸,妈妈。】

  【当英雄好累啊。】

  ……

  “滴答……滴答……”

  苏明安靠在枕头上,再度模模糊糊醒来,怔怔凝视着天花板。

  舍友的鼾声彻夜不息,如雷打鸣,夜空澄澈,一轮明月正当头,宛如银盘悬于九天,楼下传来野猫喑哑的叫声。

  他向窗外缓缓伸手,张开五指,轻轻掐起,仿佛能握住月光。

  “……简直就像走马灯一样,我为什么会做这些梦,难不成明天我会死掉吗?”他摇了摇头,警告自己,不要想这么不吉利的事。

  摸出了那个签筒,他惊愕地发现,真的有两个签掉了出来。

  ……

  【请摇晃你的签筒。】

  【第一签:厨房的红豆糊好香,去尝一碗吧。(已摇出)】

  【第二签:餐桌上的面包很好吃,去吃一个吧。(已摇出)】

  【第三签:学校门口的星星炸串很酥脆,去买一串吧。】

  ……

  红豆糊、面包、星星炸串的签子,透着鲜艳的朱砂红,神奇得令他全身颤抖。

  他这是捡到神奇的东西了吗?还是睡过头的幻觉?

  他尝试性地继续晃了晃,第三个签子掉了出来,似是被一股睡意骤然席卷,他眼睛忽然闭上。

  ……

  “——炸串,炸串咧!五毛一串!”

  “——米线,米线,五毛一碗!”

  一几年的校园门口,只需要两三块便能收获颇丰。

  成长为初中生的少年摸了摸兜里的五毛钱,咽下了口水,最终还是拐向菜市场,用五毛钱买了半斤果腹的土豆。

  ——他没有被送入福利院,一位姓赵的男人收养了他。

  赵卓忠,这位四五十岁的男人曾有过鲜亮的日子,他曾穿着笔挺的衬衫出入写字楼,经济条件很不错,收养了苏明安。后来遇上经济萧条,公司倒闭,股票亏空,他被连累得倾家荡产,只能开始做各种杂活糊口。扛钢筋,拉车,端盘子,跑腿……他曾无数次叹息,他没有学历,以前运气好找的工作没了,又没有本事留住钱,现在只能吃苦换钱。他无数次嘱咐苏明安,一定要好好学习,将来找份朝九晚五的稳定工作,将日子过得舒心。

  凌晨扛包卸货的码头、午后闷热难当的快递站、深夜后厨堆积如山的碗碟。赵卓忠像一块被耗损的电池,在不同的岗位上快速释放着电量,换取刚够糊口的银钱。

  “你过来干什么,回去念书!”工地上,男人搬着货物,满头大汗地看着少年跑过来。

  “叔,我想帮你,帮你挣钱。”穿着校服的少年怯生生地说。

  “你不用管,好好念书,你将来才有大出息!”

  “你会累坏的。”

  “挣钱是我们大人的事,回去,念你的书!”

  偶尔,周末,在苏明安的坚持下,赵叔叔会带着他一起跑腿、摆摊,卖草编玩具,男人骑着一辆吱呀作响的车,像一阵疲于奔命的风,穿梭在城市巨大的阴影下。苏明安坐在后座仰望着高楼大厦,忽然觉得这城市像一个巨大的怪兽,一面拥有纸醉金迷的美貌,一面又咬断了人的脊骨,告诉他们这种人——你只是这里的蠕虫。繁华的都市不属于你。

  他见过邻居那位总是笑呵呵的搬运工叔叔,突然有一天倒下,长期高热作业,热射病带走了他的生命;也曾在去医院替赵叔叔拿药时,听见苍白墙壁下最深刻的恸哭,是一群化工业的工人,因为防护措施偷工减料,患上癌病。

  他幻想着自己未来会成为闪闪发光的大钢琴家、成为造福人间的科学家、成为登陆太空的宇航员、成为降临在受苦受难百姓面前的大英雄……然而年少的梦想在现实面前逐渐黯然褪色,就连房间里那台钢琴,也被一群陌生人带走了,换来一叠能够吃很久的钞票。

  原来梦想在钞票面前,一文不值。

  这世上,他甚至自身难保。

  ……

  【明安日记,10月2日,阴。】

  【我不相信。】

  【我不……相信。】

  ……

  赵叔叔折腾垮了身子,梦想成了最先被舍弃的奢侈。

  苏明安默默告别了琴谱与黑白键。语文课上,老师让写下未来的志向,他握着笔,迟疑地写下“钢琴家”、“游戏主播”、“大英雄”……随即又像是被什么烫到一样,用力划掉,墨迹湮染开,写下更实际、也更沉重的三个词:

  金融,师范,法律。

  他去了同学博龙在家办的豪华生日派对。巨大的蛋糕、喧闹的音乐、博龙父母热情亲吻博龙额头,博龙犹如盛装出席的小王子……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布景。他顶着满头礼花和奶油回到清冷的家,从塑料袋里拿出临期打折的面包,然后,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几根烧剩的蜡烛——那是博龙吹灭愿望后,被随意丢弃在桌上的。他仔细地将它们插在灰扑扑的面包上,闭目许愿。

  博龙许完的愿,才能轮到他。博龙用完的蜡烛,才能轮到他。他不觉得这有什么。

  “祝我生日快乐。”

  “祝我生日快乐。”

  “祝我生日快乐……”

  “祝我生日快乐……”

  ……

  【明安日记12月31日,晴】

  【博龙家的蛋糕真好吃。】

  【谢谢他愿意请我吃。】

  ……

  上学时,博龙曾为他愤愤不平:“苏明安,你弹琴那么棒!为什么不拼一把?让你家……让赵叔叔供你啊!一年几十万走艺术,总比以后起早摸黑三千块强吧!”

  苏明安只是摇头:“我的家庭,没有试错的本钱。”

  “瞎说,你这么厉害,肯定能成功的!我就没见过比你弹得好的!”

  “就算走艺术成功了,后续的费用怎么办?我连钢琴都没有了……十几亿人,就算我是万里挑一的天才,和我一样的也足足有几万人。”

  “你肯定行的!”

  “那要是我还没出名,赵叔叔就生病了,怎么办。要是我也像妈妈一样遭遇了意外,再也弹不好了,我拿什么养家。”

  “呃……那你喜欢的心理学呢?也放弃?”

  “……嗯。”

  博龙脸上是一种近乎天真的困惑,像从未经历过风浪的贝壳,第一次被海浪推上沙滩,惊愕地发现阳光下并非只有珍珠,还有无数被晒干碾碎的沙砾。他无法理解,为什么在他眼里这么优秀的苏明安,甘愿作茧自缚。

  直到有一天,音乐老师找到苏明安,惋惜道:“明安,你的天赋很难得,真的不再深入发展一下?”

  苏明安确实心动了,他回到家,打算和赵叔叔说,却看到赵叔叔满头是汗倒在沙发上,像是睡着了,皮肤晒得黢黑,遍地都是还没编完的草编玩具,鼾声震天响。

  叔叔太累了,草编玩具三元一个,他要编多少个,才能供得起苏明安学钢琴?

  苏明安蹲下来,默默地、慢慢地、将玩具编完。

  “……明安,我们不一样,我们这种家庭输不起。喜欢弹琴,偶尔弹弹就好,别当真。听叔叔的,学点实在的,以后找个稳当工作,比什么都强。”他几乎可以预料到赵叔叔会说什么。

  是啊,家里连琴都没有,他在向往什么呢。

  深夜,他仿佛看到未来的自己,站在床头与他说话。

  “每次被老板骂,我都在想,如果我一开始坚定学琴,会不会成功?”那个身影说,“真可惜啊,我变成了一个平庸的人。”

  苏明安沉默片刻,回道:“喜欢,能当饭吃吗?那些靠梦想成功的,凤毛麟角。大多数人,只是垫底的无名之辈。”

  “可我总觉得……你好像被什么困住了。”

  “爸爸不在了,我早该认清的。”他顿了顿,摸了摸心脏处,指尖冰凉,“也许世界上,根本没有那种‘火’。”

  他攒起零花钱买了一个手卷钢琴,想保持手感,最后却还是为了交电费而卖掉了它。他郁郁寡欢许久,最后却在街道的垃圾桶找到了它——被他视若珍宝的手卷钢琴灰扑扑躺在垃圾里,买下它的主人并不在乎它。

  而他把它从垃圾里扒出来,捧在怀里,宛如握住失而复得的珍宝。

  “你回来了。”他喃喃着,抱紧了它,“真好。”

  ……

章节目录
书友推荐: 斗罗世界的大反派 半岛:恋爱系爱豆 我不是天才刑警 从阳神弥陀经开始显化诸天 玩家请上车 火影:我写日记曝光大筒木降临 人在大隋刚登基,你说这是西游记 地狱游戏:从大都会开始 民俗从傩戏班子开始 神人调查局 港综:我能刷忠诚度,最大方大佬 大师补习班 我的1995小农庄 仙业 我的人生模拟器建议我重开 别胡说,我这是人皇幡 苟在西游得道长生 从双职业开始执掌权柄 方士! 大周文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