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让我这个旧时代的余烬熄灭在旧时代吧!就让我成为科学时代最后的愚人吧!就让我成为洞穴里执迷不悟的疯子吧!!!”
“嗡——!!!”
某种剧烈的心跳响起。
咚,咚,咚。
仿佛什么东西诞生的声音。
一种难以形容的存在感扩散开来,伴随着全新概念诞生的呼吸。
伊莎贝拉额头前,那枚镜片渐渐舒展。
它没有具体的五官,没有固定的形态,但所有人都明白了它是什么。它烙在破碎的天穹与幽蓝宇宙背景之间,代表剧忆镜片反复宣告,自发地与周围的空间时间产生交互。
汇聚了亿万剧忆镜片,汇聚了公式、事实、历史、可能性与众生意志的光团。
仿佛一颗正在搏动的心脏。
伊莎贝拉的身体开始透明。她的意识、记忆、自我都在蒸发,最后,她几乎只剩下一个由苍白光芒勾勒的轮廓。
米色长发飞舞,女人冷静地推了推眼镜,风衣飞舞,面带微笑。
她勾起嘴唇,无声地说:
“赫乌米斯。”
“——我看到你了。”
一瞬间,伊莎贝拉苍白的身影在纷飞金色光雨中,如同萤火骤然消散,无声无息地飘散在冰冷的真空中。
看到祂真身的那一瞬间,她的人类之躯随之破碎,这是以人类之身锚定神明的代价。
苍鹰环视下,为人类寻火的普罗米修斯,在这一瞬窥见了火种。
当伊莎贝拉消散的这一刻——
当剧忆镜片生命化的这一刻——
当赫乌米斯被伊莎贝拉与诸多生命共同“看见”的这一刻——
……
——【锚点】瞬间落下。
……
“唰——!”
苏明安突破了所有像素与文字的限制,高高举起剑刃,斩向赫乌米斯!
梦境之主知晓伊莎贝拉此举一出,倘若自己此战败亡,将再也无法翻身。但祂知晓就算苏明安突破了层层障碍冲到自己面前,还有最后一道阻碍——
现在是,零点整。
6月2日,零点整。
世界游戏结算的时间。
与此同时,一道系统提示猛地响起——
……
“叮咚!”
【世界游戏结算结束,玩家(苏明安),你与小娜签订的赌约开始结算。】
【判定结果:翟星人类胜利。按照赌约,世界游戏将拿走你。】
……
“你赢不了我!”梦境之主起身,直视被规则之力束缚的苏明安,
“只要你还是玩家——你还是【第一玩家】,你就不可能战胜我。”
“你天然,就不可能赢过我。”
……
【“只要我们还将拯救文明看作‘通关’,只要我们还将自己的使命看作‘主线任务和支线任务’,只要我们还将宇宙轮回看作‘存读档’,只要我们还将自己的人生看作‘不同的结局(HE、BE、TE)’……”】
【“只要‘游戏异界’这个概念仍被承认、仍被践行、仍被无数生灵无意识地遵循和强化,那个与概念同生的‘神’就立于不败之地。每一次‘通关’,每一次‘完成任务’,每一次用‘技能’战斗,甚至每一次思考‘打出人生的好结局’,都是在为这个‘游戏’注入活性。】
【“那么,与‘游戏’这个概念深度绑定的‘游戏之神’……我们一直在寻找的,‘梦境之主’的本质——祂在概念上,就是不死的!”】
……
——只要苏明安还是“玩家”,还是“第一玩家”,就算闯过了千军万马,他天然就不可能赢过梦境之主。
伴随着层层防御被揭开,赫乌米斯承认,祂确实感到了危险,这种感觉祂已经很久没有接触过。然而,祂仍然抱着最后的期望,认为他不可能获胜。
然后。
……
“——!”
【你受到了“具名”权柄的影响。】
【你的“第一玩家”之名随之剥离。】
……
一瞬间,血条界面不见了,背包格子不见了,早已空缺的直播间弹幕也随之消失。
一道身影带着路·利卡尔波斯,出现在了梦境之内。
海蓝长发的男人伸出手掌,掌中光芒闪烁,流水般的光芒滑过了苏明安,像是洗刷掉了苏明安身上的积淀已久之物。
“母亲的诅咒是错误的……”路淡淡道,“不管是出于保护自己,还是出于保护他人,不管是出于野兽般的欲望,还是出于人类的真心。”
他海蓝的双眼望向苏明安,望向深邃的梦境。
“……‘野心’与‘真心’,是可以并存的。”
路张开手掌,使用了“具名”权柄,夺去了苏明安的“玩家”身份!
这一瞬间,梦境之主不再是“不可能击败”的敌人。
这一切太过不可思议,梦境之主早就提防着路的这个权柄,这个权柄对祂有威胁,故而在源点时期,梦境之主就设计用“世界棋盘”,强行让路被困在了世界棋盘里。
路是怎么出来的?
没有梦境之主的允许,究竟是……
“唰!”
苏明安掌中,一枚剧忆镜片熠熠生辉。
这是他的……第五张底牌。
……
【这时,苏明安忽然感到手边有什么东西,垂眼望去——】
【一包彩色的方糖,静静躺在他的手指旁。】
【你获得剧忆镜片·“创生之主的茶点会”。】
【精彩度:A+】
【惊险度:B】
【深邃度:S+】
【要素:温馨、治愈、梦幻、长线伏笔】
【综合评分:53】
【此为特殊剧忆镜片。若吃下,则会直接提升创生者等阶。若遭遇特殊剧情时取出,也许会具有破局效果。】
……
——自知晓梦境之主是“司黎”,原主人是司鹊开始,苏明安就想到了梦境之主惧怕什么。
司鹊如今已是普通喜鹊,即使回来,也不可能直接夺回黑水梦境。但这只喜鹊极其“狡猾”,不可能真的怀着一腔真心就付出所有代价,也不可能一无所有转世重生,不给自己保留一点点底牌。若是能唤回司鹊,梦境之主对于黑水梦境的掌控权将进一步动摇。
再不济,也可以出现一些缝隙。
梦境之主处处模仿司鹊,给苏明安埋下各种陷阱“伏笔”,但真正擅长此道的,还得是原主。
——方糖。
整个罗瓦莎期间,司鹊与苏明安每次见面,几乎都会留下或吃掉方糖。尤其是这个可疑的剧忆镜片,苏明安一直很在意。“若遭遇特殊剧情时取出,也许会具有破局效果……”究竟什么情况下,会需要一枚“苏明安与司鹊在梦里玩海龟汤”的剧忆镜片?
——它是司鹊埋下的“伏笔”。
当它启动时,重点不在“海龟汤”这一行为,而是“苏明安与司鹊在黑水梦境里聊天”这一环境与状态。
司鹊已经是普通喜鹊,他没法返回黑水梦境,但他用创生之力在梦里构造一个与黑水梦境极其类似的梦境。苏明安也曾多次吐槽,为什么梦境之主的黑水梦境看上去和司鹊的黑水梦境一模一样。
——本就是一样的。
司鹊就是为了这一刻能够链接因果,让“苏明安与司鹊在黑水梦境里聊天”这一环境与状态,在此刻化为可被使用的“伏笔”,插入梦境之主对战苏明安的所有剧忆镜片之中。
在这场“故事”与“游戏”的对决里,成为一个意想不到的、令人大开眼界的跳出之物。
草蛇灰线,伏脉千里。
环境匹配、状态匹配、人物匹配。哪怕只是文字创生出来的虚假黑水梦境——在这场本就是由“文字”构成的战争中——它将一定生效。
这亦是为什么,苏明安一开始向梦境之主提出这样的决斗形式的另一个原因。因为苏明安已经想到了,可以利用这一点,唤出司鹊。
所有的底牌,都极其零碎。所有的伏笔,都令人难以察觉。宛如缝隙里一粒一粒的沙子,米粒里的一粒一粒灰尘,旁人捡不起来,也发现不了。
唯有苏明安这个从不放过任何一点破局希望的家伙,能将它们一点点、一片片串起来,将它们真正织成了一个网,形成了一个首尾衔环的逻辑链,真正派上了用场!
每一片碎屑,都被他摆放在了最能发挥作用的位置上!
这是令人感到胆寒与敬畏的敏感度与智慧……
故而,在刚刚的涉海向前中,在吕树等人的故事掩盖之下,在无穷无尽的文字与像素袭击之下,苏明安悄然无声使用了这枚剧忆镜片。
他没有看到司鹊,但他猜想司鹊一定通过因果到来了,只是不在此处。
果然,即使这种行为只是敲开了黑水梦境的一点点缝隙……司鹊成功利用了这个缝隙,他没有贪心地直接进攻梦境之主,因为他知道这种“插叙”效率有限,而是果断选好了最正确的目标——去世界棋盘,把路·利卡尔波斯接出来!
彼时梦境之主全心全意迎战苏明安,正是最混乱的时候。世界棋盘这一场早已停滞的小小游戏,随着司鹊轻轻敲开的缝隙,让被困已久的海神成功顺着缝隙溜走。
一瞬间,“具名”权柄发挥作用,苏明安不再以“第一玩家”的身份迎战梦境之主。
而是——
仅仅是,
苏明安。
……
【“‘第一玩家’……”粉发人咀嚼着这个名词,空无一物的眼眸望来,】
【“你确实应当离开这种命名了……”】
……
【直至——您彻底斩下创生之剑的那一刻。】
【直至——第一玩家彻底消亡的那一刻。】
【——《托索琉斯·奥利维斯·神临悼人之辞·第四卷》】
……
【人类究竟要放弃多少东西,才算得上致敬独立?】
【如果一颗种子的源头是玫瑰花种,那它是否只能长出玫瑰?】
……
苏明安宛如这颗花种。
他的源头是“玩家”。
然而,当他已然完满,当他已然丰盈……
他不再只能长出“玫瑰”。
……
眼见苏明安向梦境之主冲去,即将打碎这个“猫箱”,陈清光立刻提醒道:
“当心你与世界游戏的赌约!即使你被短暂剥夺了‘第一玩家’之名,赌约还在!已经正在结算了……!!!”
苏明安望向前方。
这一刻,他望见了许多庞大的身影……是万物终焉之主、是第七席、是更遥远的高维……
他与梦境之主的这场战役规模甚大,吸引了许多高维前来观战,看来,祂们很想吃掉最后的果子,虎口夺食。
他不能被祂们干涉,亦不能被世界游戏拿走。
这一刻,他的嘴角勾起了笑容。
他握紧拳头,对着拳头轻轻吹了一口气。
听说,做这样的动作,看不见的好运就会降临在他们身上。
“我知道。”他说,
“这不是……有人来‘交接’了吗?”
……
选在这个时间节点,是苏明安故意为之。他在21点04分的时候,向梦境之主提出了为期三个小时的战斗,正是为了确保在战斗即将结束的时候……时间抵达0点,世界游戏开始结算。
看似这对他非常不利,由于与小娜的赌约,他会被世界游戏拿走。
然而——
他微笑着目视前方。
“轰——!!!”
耳边传来了巨响。
一股无形的波纹扫过了在场的每一个人,那是规则的力量。仿佛两枚宇宙器官轰然相撞!
——苏明安利用了这一规则。
早在源点,他已经发现,两个宇宙器官相撞会发生神奇的效果,世界游戏遇到了源点,双方都会处在相撞相融的状态下,实力下降。就连小娜都非常紧张,唯恐玥玥与星火等人造反。
而这一刻,他融合了伪宇宙器官黑水梦境,卡着时间引来了世界游戏的判定——
再一次,犹如火星撞击彗星。
——“世界游戏”与“黑水梦境”的规则与判定,轰然相撞!!!
无形无质的风波疯狂扫射,梦境之主的形体极度稀薄。
这一瞬间,在交融之中,双方都被削弱,梦境之主最后的防御之力随之消弭,而苏明安一剑——贯穿了祂的身影。
“唰。”
像是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
距离在概念层面失去意义,他感觉自己“穿过”了什么。
像是穿过了一层柔软的水膜,或者,是翻过了一本厚重书册的……
“最后一页”。
属于黑水梦境的力量在这一瞬间握在了苏明安掌中,他终于完全攫取了梦境之主的力量,猫箱破裂——
与此同时,一股规则之力浩然抓来,要将苏明安强行带走,兑现赌约!
“哒,哒,哒。”
——这一刻,有人缓步而来。
仿佛他本该准点出现。
仿佛河流终于在这一刻交汇。
宛如一位接受了茶会邀请的贵族。
轻盈,准时,优雅。
“哒,哒,哒。”
帽檐上缀着的蓝玫瑰微微颤动,像是刚从谁的梦里摘下来,金色的头发从帽边偷偷溜出来几缕,犹如融化的蜂蜜。
他的眼睛……不再是带着墨色的蓝,而是纯然的蓝色,清澈得像山间初融的雪水。红袍飘舞,犹如壁炉里跳动的火焰,蓝玫瑰手杖微微一驻,发出清脆声响。
仿佛,他刚从一片小径分岔的花园里走出,带着玫瑰花叶的气息,像是一朵纯然的蓝玫瑰,在小径上渐渐成了形。
……
“——【如奥菲莉亚盛开吧,在河水吞没双眼之前。请允许我为你献上祝贺的鲜花,若你已认知所有的罪与罚。】”
……
紫藤花下的魔术师抬起手掌,手背上,十瓣蓝玫瑰,还剩下最后一瓣。
……
【“你每发动一次超出极限的攻击,手背上的花瓣就会落下一瓣。”混沌之神对诺尔说,】
【“花瓣落尽之时,即是你生命凋谢之时。”】
【“届时,我将夺去你的躯体。”】
【“另外,你之前要我打造的‘钢琴音乐盒’,我已经打造完毕,你拿着。”】
……
这一刻,最后一瓣蓝玫瑰随之燃烧,诺尔主动点燃了它。
“……曾经,我也不止一次在树林面前徘徊,我在思索,我在寻找一个答案……”诺尔·阿金妮望了过来,眸色纯净,“我坚定着自己的想法——打破这个‘猫箱’。”
这一刻,苏明安的“灵魂摆渡”瞬间发动,之前用不了,是因为灵魂摆渡无法对敌使用。如今经过了恶魔母神的强化,已然可以使用。
这一瞬间,他望见了诺尔的过去……
……
一次失败的轮回里。
这是某一次,苏明安发现了梦境之主的存在,却在走到祂面前的最后一刻,遭遇了失败。
想要打破这个箱子实在太难。稍微一点点差错,稍微一点点犹疑……就死无葬身之地。
濒死前,苏明安撑起了一个结界,这是他这次走到最后获得的,能隔绝观察的屏障。他凝望着诺尔,轻声道:“这一次我们走到这里,已经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之后不知道要多少万次才有类似的机会……我们将犹如海浪冲刷的沙堡,什么也记不起……”
诺尔握住他冰冷的手,思索片刻,缓缓道:“除非……我们之中有人,无论是你、我,还是吕树,还是其他人……能够保留记忆,能够掌握留存伏笔的方法,哪怕只是一点点……”
“否则,我们的努力永远是‘0’,0乘以多少次都是0,不会有任何增长。必须要有人,让每一次留下的东西,成为0以外的数字。哪怕是再小不过的0.01,只要重复一万次,0.01也能成为100……”
青年漆黑的眼瞳倒映着蓝色的眼瞳。
这一刻,双方都下定了决心。
“我去成为清醒者。”苏明安道,“我去加入祂的麾下……只要我还记得,哪怕只是一点点,就不算徒劳无功。”
然而,诺尔摇头,果断道:“我去。”
诺尔继续道:“你的那种能力会一次次削减你的灵魂,不能再让你承载这些永无止境的记忆,灵魂容量是有限的。即使我相信你能做到,但最好是我去成为清醒者。毕竟,你是人类心中的精神领袖,你带领他们击溃梦境之主胜率最高。我则成为你的保底,若是你道路失误或是再度走向重置,我来斩断你的前路。毕竟,随着次数增加,随着祂越来越了解我们,随着祂的宇宙器官越来越完整,我们的挑战只会越来越困难,最终彻底困死在祂的盒子里,直到所有人一起灵魂耗尽而亡。我们是祂的实验品,越早胜利越好。”
“当然,我也明白。苏明安,你视每一次轮回为真正的生命,若我强行斩断你的前路,你不会愿意。”
“我承认这是我的一种【贪婪】,我不否认自己的罪行,我无法忍受自己困在反复重置的笼子里。为了追寻我的理想……一个自由独立的新世界……我会这么做。”
“若人们胆寒于森林之黑暗,便点燃火光,烧尽森林,强令他们直视苍穹。若人们畏惧于海洋之广阔,便折木造舟,取铜制舵,以航海图与新航道使人们明确海洋之渺小。”
那双蓝色的瞳孔满是野心,
“——倘若森林阻碍在我的面前,我一定会去烧毁。”
犹如飞鸟,绝无忍受。
贪婪、强欲、自由。
旺盛而浓烈,尖锐而饱满。
哪怕为此斩断他人之路。
苏明安眼中闪动着,他闭上眼睛,片刻道:
“诺尔,我不赞同你刚才的某一句,并不是需要‘一次次累加’,我们才能将0.01累加到100。”
他布满血丝的眼瞳,锐利而坚定:
“——我相信哪怕只有一次机会,我也能够从0累加到100。”
“我们不能将人生视作‘一次次’,指望着一次次堆叠累计,就能慢慢成功,这样我们永远也击败不了祂。”
“我相信,哪怕没有任何记忆,我也会走出很远的距离。每一次我都会走得很远——我一定会以最好的状态,去面对梦境之主。”
“也许你会掌握远比我更多的信息,毕竟你是清醒者,你会站在更高的层面审视你与我的道路,甚至为了效率刺杀于我,提早迎来下一次。”
“那便来吧,我会正面与你交锋。曾经我们在全然的信息与交流之下,达成了灵魂的合作,如今且看看——我们能否在毫无信息与交流之下,达成彼此殊途同归的终局。”
“我相信哪怕是在毫无记忆的情况下,我也能保持灵魂的洁净,从0走到100,凭借自己走到最后,挑战梦境之主……直到那最后一刻,我们再度汇流。若我那时有缺漏与偏差之处,你可来帮我填补。”
“我相信,只要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哪怕理想并不相同,哪怕行为南辕北辙。”
他睁开满是血丝的双眼,露出了一个怅然、贪婪、野心勃勃的微笑,
“——我们也能在相悖的道路之上,再一次交汇于河流。”
……
【“从那一天开始什么都不曾改变过。”】
【“始终都难以再一成不变下去了。”】
……
成为清醒者后,诺尔掌握了更多信息,他确实成为了自己口中贪婪的人,为了自己眼里最好的道路,竭尽全力斩断其他道路。
先“完美”,再“自由”。先走向唯一狭窄的黄金树林小道,再豁然洞开无数条自由的路。如同蝴蝶振动翅膀,累起的尸骨终于砌成了爱之塔。
对于整体而言,诺尔的行为并未影响效率,反而推进了效率——为了探究诺尔为什么态度骤变,苏明安总会一次比一次更接近黑水梦境,一次比一次更快走向终点。
他们双方都没有为了对方摒弃自己的理想,相反,他们明明都狂热而贪婪地行走于各自相悖的道路之上。正如这一次,诺尔毫不留情地一次次试图斩断苏明安的道路,而苏明安亦是凭借毫无记忆的自己,保持灵魂的洁净,硬生生自主走到了最后。
在此之前,他们的道路一直截然相反。
但在见到梦境之主的最后一刻——河流成功交汇,殊途同归。走到这一步,他们不再存在立场上的冲突。
相悖的影子,行过漫漫长路,终于重叠。
跨越无数次循环的默契。
无需言明信息的跋涉。
旅人依旧坐在冒险家的对面,摩天轮一次又一次旋转,积木一次又一次搭起又倒下。
——但坐在对面又如何?
他们所坐的摩天轮的小小格子,难道抵达的不是同一个终点?
即使相背而坐,即使行道殊途。
最后,摩天轮缓缓停止旋转,循环终止。
摩天轮的小房间缓缓停下,门被打开——旅人与冒险家,抵达了同一处地面。
……
【“尽管那只鸟还不能够展翅翱翔,”】
【“但是总有一天它会迎风高飞,”】
【“无法企及之地尚隔千山万水,”】
【“只能将愿望深藏于心,眺向远方……”】
……
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漆黑的眼眸。
——让未来成为虚无吧。
因为,那样会是崭新而无定义的“新世界”。
没有BE、HE、TE,没有结局字眼,没有描述,唯有一片空白的天空与漫山遍野的花海。
“唰——!”
梦境之主被苏明安刺穿的这一刻,万物终焉之主等高维虎视眈眈望来。
同一瞬间。
紫藤花下的“魔术师”缓步走来,犹如废墟世界的那一次交接。那一次,是迎接虎视眈眈的主办方,这一次,是虎视眈眈的高维们。
他轻声哼唱着歌曲,正如他以前轻轻笑道“能等我,唱完这一首歌吗?”
唱一首歌,完成自己要做的事,这是一位“魔术师”大变魔术之前的仪式,就像白鸽飞舞前,总要优雅地梳理羽毛,再度展翅。
直到……手背最后的蓝玫瑰燃烧殆尽,诺尔闭上眼,呼吸停滞,坠入死亡。
这一刻,由于诺尔曾定下的赌约,十瓣蓝玫瑰燃烧殆尽的这一刻,混沌之神瞬间抵达,要来掠夺诺尔的躯体……
可令混沌之神震惊的是,不止是祂,万物终焉之主与数个高维,都随之而来。
诺尔欺骗了祂!诺尔不止与祂一位高维签订了契约,而是与多位高维签订了一模一样的契约!
“三,二,一……”
“哗啦——!”
无数洁白触须涌起,苏明安击碎了猫箱。
同一时刻,猫箱破碎的这一刹那,宇宙器官真“大脑”向这里投来了观察。
……
【“你每发动一次超出极限的攻击,手背上的花瓣就会落下一瓣。”混沌之神对诺尔说,】
【“花瓣落尽之时,即是你生命凋谢之时。”】
【“届时,我将夺去你的躯体。”】
……
为什么……为什么祂们不能附身诺尔·阿金妮?
万物终焉之主、混沌之主等高维卡在了这一刻,祂们发现明明诺尔的十瓣蓝玫瑰燃烧殆尽,诺尔死亡,理应兑现赌约,但祂们却无法附身。
祂们齐齐卡在了这一刻,以至于无法干涉苏明安那边最后的战斗。
黑水里,金发随波漂流,宛如死去的鸟儿的羽毛,少年安安静静躺在水流中,一如曾经苏明安杀死他的景象,在水上随波逐流。
诺尔毋庸置疑已经死了,为何祂们无法附身他?
诺尔没有任何活着的生命特征,所以判定他是死亡的!赌约应该生效!
苏明安却抬起了头。
他望向了一个方向。
望向了……
……
你。
……
苏明安击碎猫箱,宇宙器官大脑看过来的这一刻,一切都呈现出“被观者”的形态。
生与死,皆成为了二维化的概念。
——这一刻,作为被游荡的大脑辐射到的文明,你的文明与诸多文明一起,在这一刻成为了“观者文明”,你看见了“诺尔·阿金妮”这个名字的存在。
你作为观者视角,仍然能观察到“诺尔·阿金妮”的存在。
诺尔在万物终焉之主等高维眼里,在这些猫箱里的生命眼里,是“死”的。
而诺尔在你眼里的文字,却是“活着”的。
这位神奇的“魔术师”、宇宙中的冒险家,他早在很久以前……就邀请了你。
——一场神奇的魔术,怎么能没有观众入场观看?
……
【“那么,开始演出吧。”诺尔的食指夹着一张扑克牌,抵于唇前,】
【“——这世纪最出色的魔术师。诺尔·阿金妮。”】
【‘Welcome to the new world.(欢迎来到新世界。)’】
【“他回过头,看向你的方向,露出灿烂的笑容。”】
【“My dear audience.(我亲爱的观众。)”】
……
你看到了薛定谔的他。
作为“观者”,文明在你眼前犹如可以拉动的进度条,你无法敲定诺尔·阿金妮此刻的绝对死亡。苏明安等人在这一刻化为了“被观者文明”,生死无法界定。
高维们齐齐停在了这一刻,薛定谔的结果令诺尔的赌约迟迟无法判定。
……
【救赎之手(红级·可进化):“亚撒,没有一个人,站在我身边。”】
【物理防御值:5点】
【精神防御值:5点】
【类型:特殊部位手部装备。】
【技能(复制):你可以复制一名玩家所拥有的一个技能,享有该技能60%效用。该复制需要被复制者同意。】
……
击败了梦境之主的这一刻,苏明安感到傀儡丝扎入了自己体内。细碎的,柔软的,犹如羽毛的。他没有反抗,反而立刻使用了“救赎之手”,也使用了傀儡丝。
两个人的傀儡丝相互交织,苏明安感到自己的灵魂被渐渐拉出,他没有反抗,已经知道诺尔要做什么。
——最终,他的灵魂被吸入了少年手中的水晶钢琴。
用于储存灵魂之物,质感向来犹如水晶。这是诺尔早已准备好的灵魂储存之物。
然后,运用路的“具名”权柄,当苏明安的存在短暂消失的这一刻,当诺尔以傀儡丝进入苏明安躯体的这一刻,当路赋予诺尔虚假的“名”的这一刻——
交换身份。
再一次——“交接”。
白鸟飞舞,礼帽坠地。
世界游戏赌约的判定,轰然生效!
“唰——!”
“表面上是苏明安,实则是诺尔”的存在,被赌约判定,由世界游戏的规则带走,被带着向天空飞去。
下一刻,水晶钢琴轰然爆裂,苏明安的身影再度浮现。作为高维,他已不需要固定的躯壳,很快,新的躯壳再度生成。
他的手掌奋力向前——
终于,这一次。
“啪。”
他握住了诺尔的手。
犹如一根线,牵住了即将消失的风筝。
不再让魔术师被规则带走,不再无能为力地等待世界游戏的审判,在判定已过后,苏明安毫不犹豫握住了少年的手。
——诺尔必须完成这次“交接”。苏明安故意选择零点的时间,触发自己的赌约判定,引来世界游戏这个宇宙器官,摧毁了梦境之主最后的力量。但坏处在于,赌约判定一旦到来,苏明安会被世界游戏拿走。若是诺尔不这样“交接”,苏明安仍然能胜,但势必要与世界游戏纠缠许久。黑水梦境再度无主,梦境之主可能死灰复燃。
一旦梦境之主死灰复燃,身为清醒者的诺尔,“自由”无处可循。诺尔必须保证梦境之主被苏明安完全杀死,诺尔的理想才能实现,才能真正奔向新世界。
故而,诺尔发起了这次“交接”。
无需言语,无需交流,在诺尔出现的那一刹那,即使苏明安没有想起任何记忆,苏明安也立刻知道诺尔要做什么。
真正高明的“暗语”……
——是不再需要“暗语”。
因此,苏明安使用了“救赎之手”复制傀儡丝技能,将诺尔的灵魂扯入自己躯壳。而诺尔也同样使用傀儡丝,将苏明安的灵魂扯入水晶钢琴。
诺尔曾这样帮苏明安自杀过,双方都很熟练。
随后,在路的“具名”权柄配合之下,双方身份一瞬间互换,哪怕只有一瞬间,亦已足够——世界游戏的判定时刻到来,诺尔被规则拿走。已获自由的苏明安立刻重塑身躯,拿回己名,然后——
……
——握住少年的手。
……
“——诺尔·阿金妮。”
“我向你发出高塔邀约!!!”
……
三分钟的时间。
保住你。
这一次,高塔邀约不再是为了与你为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