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安抬起手掌,望着自己的手背上的星星,这是“融合宇宙器官”的选择。曾经所有观众都以为,苏明安会利用这个融合一些未知而强大的宇宙器官,让自己变成不可名状的超级高维。但其实还有一种选项——
黑水梦境……即使是人造的,即使还未完全形成,也是宇宙器官。
只要沾了这个概念,根据规则,就可以使用这份权限。
……
【“宇宙器官移植”】
【(移植其他宇宙器官的碎片或子器官,可能获得新的机制。失败后果包括但不限于:规则冲突、存在性排斥、湮灭。)】
……
苏明安有想过,倘若自己的死亡回档是宇宙器官,可以直接融合自己的死亡回档,这样说不定就可以彻底掌握死亡回档,不再被动回档。
他也有想过,世界游戏也是宇宙器官,可以融合世界游戏。以世界游戏的伟力进攻黑水梦境。
但这些选项风险都太高,他没忘记规则里有一行字“移植其他宇宙器官的碎片或子器官”,是碎片与子器官,而不是全部。倘若他被贪心支配,强行以现在的灵魂状态去融合一整个宇宙器官,等待他的可能不是支配宇宙器官,而是成为宇宙器官的养分。
而黑水梦境,作为一个伪器官,位格相当于一种碎片或子器官。
——人生只有一次,他须得在有把握的情况下向前。而不是融合失败后把所有人丢在身后,自顾自地死亡,这不是伟大,而是不负责任。
确保了理想达成后的死亡,对他而言,才有意义。
苏明安抬手,亲吻手背,眸光闪动,心中默念……
……
“我愿意”。
……
“轰隆——!”
自黑发青年身上流出无色的光芒,朝着四面八方卷去。若从外界俯瞰,整个无形的黑水梦境在这一瞬间宛如被压缩的海绵。
紫藤摇曳,水流激荡,周围的一切仿佛一步步化为躯体的延伸,像是手臂,像是腿脚,像是躯干……
但这还不够。
梦境之主立刻发现了苏明安的目的,一股巨大的排斥感瞬间擢升,要趁着苏明安还未融合之际,将其驱逐出境。
——祂开始了汹涌的进攻。
……
【梦境之主正在攻击你!】
【你受到了“伏笔”的攻击。】
……
“吕神的蝴蝶之死……”
苏明安脑中突然闪过这个概念。
隐隐的,仿佛某个过去的锚点发生偏移,有什么正在转变。他所认知的“已经发生之事”构建于因果。一旦伏笔抽出,草蛇灰线,造成的结果便化作颓倾的沙堡。
……
【梦境之主抽出了“吕神恍惚了几秒”一行字。】
……
“噗!”苏明安吐出一口血。
他记得,自己曾与吕神有过一战,那时吕神扮作监察者吕树,以6000战力强压自己削弱后的1500战力,而自己与其同归于尽。
……那是“伏笔”。
是梦境之主留下的“伏笔”。
作为祂的眷属,吕神犹如提线木偶,为苏明安埋下了这个伏笔。
“你应该死在吕神刀下——那时你不足以杀死他。”梦境之主的思绪轻巧地传来,“这是一个罗瓦莎逻辑基底的BUG,现在,我要收回【你与他同归于尽】这个错误的结果。”
犹如“神之视界”的那一场卡牌战,“伏笔”瞬间引爆。
错误的因果一瞬间贯穿了苏明安,融合宇宙器官的势头变得微弱,但同一时刻——
右上角的弹幕刷个不停:
【卧槽!那居然也是陷阱!】
【这个老阴比一直在做准备!】
【我不服,那一战苏明安怎么就打不过了,有诺亚之链反弹,还有主人公光环加持。】
【正说正有理,反说反有理。梦境之主认为不合理,而且祂有力量,所以祂能引爆这个“伏笔”,拆碎因果。我们即使认为有理,也没用,我们只能光看着。】
【唉,只能光看着吗……】
……
苏明安却笑了。
他抹去嘴角的血,抬起手掌,一条晶莹剔透的枝叶随之生长,与此同时,双目隐隐泛起金色。
他动用了自己的第一张底牌——
……
【生命之叶:你可以消耗法力值,将无生命物体点化为有生命之物】
……
【耀光之瞳(金级):“我始终相信,与朋友的重逢,会是一个非常幸福的时刻。”】
【类型:特殊部位武器】
【攻击力:无】
【耐久:23/50】
【装备需求:无】
【主动技能【点化之瞳】:开启后,被你注视的对象将持续受到诞生判定,你可以将无生命物体点化为有生命之物。无冷却,无消耗。】
……
“可以将无生命物体点化为有生命之物”。
——那么,倘若是“弹幕”呢?
在这样的决斗里,文字与游戏已经化作实质化的攻击,犹如浪涛暴雨般疯狂涌来,同为文字的“弹幕”,亦可点化!
苏明安要让这群在世界游戏从头到尾一直被诟病“毫无作用”的弹幕,反而成为终战中关键的“武器”!
开启了“点化之瞳”技能,他看向弹幕——
一瞬间,【有诺亚之链反弹,还有主人公光环加持……】【我认为可以……】【毕竟还有战神龙王旁白音,抛骰子失败了会有加成吗……】【也许可行……】等弹幕文字,化作洪流,展现在他眼前。
生命之叶生根发芽,耀光之瞳迸射金光。恐怕它们自己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它们点化的并非石头、水珠、木头……而是“文字”!
无生命的弹幕,化为了有生命的支持。
一条条“弹幕”涌现,化作一个个不同色彩的火柴人,攀附于击破苏明安的因果线上。
因果冲突、交接、融化。
苏明安的血渐渐止住,越来越多的“文字”弥合了这一“伏笔”。观众们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终于可以贡献力量,一个个像打了鸡血一样立刻狂发弹幕,各种扯淡的角度、各种不合理的理由、各种擦边的借口,都被他们一条条狂发了出来——就为了支持苏明安的因果,哪怕一点点。
……
【梦境之主在攻击你!】
【你受到了“概念模糊”的影响。】
……
【梦境之主改换了“灭尽之火。一根漂亮的火柴。一瓶可口的饮料。这是我留给你的。”的目标。】
……
这曾是苏明安破局的帮助。
如今,梦境之主改换了“对象”,将帮助改为进攻,指向了苏明安!
曾经的帮助,化作了袭击苏明安的“毒”。
一行行文字在空中快速形成——
……
【……这是梦境之主留给苏明安的陷阱。它存在于苏明安的时空记录体中,在这场终战里,“一根漂亮的火柴”是用于焚烧灵魂之物,“一瓶可口的饮料”实则是毒,它们化作“毒”顺着因果线攀爬,渗透了苏明安的故事……】
……
然而,很快,一行新的文字随之生成!
……
【……其实,这是芷翡儿留给山田町一的礼物,为了留住他,令他不再逃避她,她为了他准备了一桌烛光晚餐。需要“一根漂亮的火柴”用来点亮温暖的烛光,需要“一瓶可口的饮料”作为开场的香槟酒。这根本不是什么危险与陷阱,你醒啦?快来参加这场丰盛的晚餐吧……】
……
苏明安身边,浮现出了山田町一与芷翡儿的身影。
“创生者模式”可以浮现出任何人,无论是存在的,还是不存在的……
山田町一果断用自己的故事,令“毒”化为一瓶毫无杀伤力的香槟酒!
“比拼篡改故事,我最擅长了。”山田町一握了握拳头,望向苏明安,“去吧!我们所有人的故事,将为你打破天空!”
……
【梦境之主在攻击你!】
【你受到了“动作描写”的影响。】
……
【嗯?陌生的天花板,这是哪里?】
【苏琉锦从床榻上坐起,回想起前夜自己还在与十二位出身不明的异族英雄交谈。怎的一夜之间,便身在异地?】
【就在这时,一名猫耳女侍推门而入。】
……
文字猛地发生了篡改,字字颤抖。
……
【你受到了“叙述转换”的影响。】
……
【——猫耳女侍突然拿起刀,放过了苏琉锦,朝着“你”刺去!!!】
……
苏明安立刻执起羽毛笔——
一道鲜红的身影扑了出去。
……
【……关键时刻,火之奥义大侠降临!他威风八面,灿若神明!】
【一阵缠斗之下,猫耳女仆顿时消失。】
【火之奥义知晓你要夺取这片天地,特地将你送上了窗外一艘巨大的飞艇。火之奥义的老妈是鹰国商业大亨,涉猎广泛,亦精于轮船制造业,区区一艘飞艇,调来不成问题。】
【你已让艾尼明白了何为火之奥义,他成为了最后的英雄之一。当然要将你带出这片海洋!】
……
艾尼闭上双眼,交付了自己的故事。属于他本人的故事。
他剪切了自己人生中“父母在18岁生日时送了自己一辆游艇”的画面,将其粘贴在这场漫长而浩大的共同故事里。
那时他真的很高兴,自己拥有了一辆私人游艇,不过现在,他不再紧握不放,更珍贵的东西已有太多。
下一刻,北望睁开双眼。
属于艾尼的描写结束了,接下来换他上。
“飞艇……窗外有一艘飞艇……”北望望向高空。
……
【……天空浩瀚无际,飞艇嗡鸣。】
【白袍法师驾驶着船舵,带着熊、猫与少女,飞向远方……】
……
艾尼的游艇终究是游艇,不能真正飞行,而北望挥动法杖,海面冰洁,游艇长出了冰霜翅膀,飞向天空。
北望望着逐渐出现的新的画面——这是所有人共同谱写的故事,轻轻闭上了双眼。
下一个,林音睁开双眼。
“还需要一把武器……一把抢……对了!我记得在第七副本,我用过一把枪,精心描绘过细节的枪……”在文字的洪流中,林音迅速将这段文字复制粘贴了出来,放在自己心口。
……
【飞艇之上,人们的手里纷纷多了一把枪,他们用枪瞄准扑面而来的像素,“砰”!“砰!”】
【飞艇扬起翅翼,向未来飞行。】
……
属于她的人生故事少了一段,关于她在第七副本用枪的记忆消失了,不过没关系,大家的故事能进行下去了。
游戏像素扑面而来,带着淋漓的色彩,轰向林音这个“捣乱者”。
她口吐鲜血,带着微笑,缓缓闭眼。
……
吕树睁开双眼。
……
【你受到了“不可靠叙事”的影响。】
【……飞艇不知何时遭到了破坏,飞艇上的人们尽皆落入海洋,自海洋而亡……】
……
“唰!”
脊背长出巨大的鲜红蝠翼,吕树本想由自己托住飞艇。但眼前出现的,却是越来越多的竹叶、苍树、梧桐……层层叠叠,一片又一片,一根又一根。这是属于他的“太华山”的记忆,是他小时候时常待着的山坡,而不是属于血族之主的力量。
吕树怔了怔,忽然明白了,这一切需要的是他自己的故事。他闭上双眼,眼前出现了一条又一条软绵绵的毯子、旧衣服、旧毛巾……
曾经,他在桥洞下流浪,有好心人给他们送来各色毯子与衣物,如今,他将这段人生经历“剪贴”而出,放于此处。
畏惧寒冷的少年已不再需要破旧的毯子蔽体,一层层毯子与衣物出现在了空中,由数之不尽的童年时的苍翠绿竹拉扯着。他一个个接住坠落者,减缓他们的冲击力,将人们放置在毯子之上。
“砰砰砰……”
坠落而下的人们没有自海洋而亡,神奇的因果相互连接,一切看起来都不可思议,每个人的故事在荒诞与虚无中生根发芽。
无翼的鸟儿们,长出血肉,飞向天际。
……
【……吕树以绿竹与衣物托住了人们,而修复飞艇的人,交给了擅长修复的伊莎贝拉……】
……
吕树闭上眼。
伊莎贝拉睁开双眼。
她三十二岁那年,曾带领团队转战过机械领域,但对于修复飞艇,她并不擅长。
好在,这不是真正的修复,只需要一处因果。
她剪去了自己三十二岁与同事们同甘共苦的时光,将自己从十二岁到三十六岁对于机械等领域的好奇,一片片贴出来,贴进这个故事。
……
【……修复飞艇后,飞艇继续向前,期间遇到了贪婪的蟒蛇、疯狂的纵火人、溺亡的白花……】
……
动作描写、集体意识、叙事锚点、叙述转换、省略、多线并举、蒙太奇、意识流、不可靠叙事、陌生化、概念模糊、插叙、倒序、伏笔……
各色合乎逻辑的怪物与困境纷纷出现,而同伴们一个个取出自己的故事。
每一个人,都拥有闪闪发亮的人生。
平日里藏在眼底之物、构造他们全部之物,被亲手摘了出来,一片片、一瓣瓣,贴进这场荒诞的叙事里。
苏明安儿时看过的一本英雄老书,讲述的就是一个普通人成为救世主的故事,这种故事在社会并不吃香,还会招来许多人的嘲笑。然而正是因为这个故事,他脑中被父亲潜移默化影响的东西,一直才会渐渐发扬光大。直至书籍之外的世界,也被消化咀嚼,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那个童年时热爱而向往的“英雄男主人公”,终于成为了他自己的灵魂。视觉、听觉、嗅觉、味觉……他感受着一切虚幻而不喜欢的世界,仿佛经历了千万年的河川。
他们都成为了很好的人。
【青竹】,不止属于吕树的故乡,也属于林音的童年记忆。【海洋】,不止属于路的黑暗记忆,亦属于从小生活在海岸边上的伦雪。【火焰】,不止属于艾尼的追求,也属于北望从小坐在壁炉前感受的火焰。【一朵花的记忆】不止属于喜爱花草的昭元,也属于每一个人……
从来没有什么必须的标签,也没有什么固定的标准。
——像在冬夜里点燃最后一把柴火,为了让人们看见天亮。
……
【你受到了“插叙”的攻击。】
【你受到了第十副本的残留影响。】
……
鲜红的巨蟒从裂缝中坠落,鳞片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饥饿】、【永不满足】、【吞噬一切】。鳞片代表着每一个轮回里的欲望,是死在饥饿中的孩子的疼痛、是贪婪的人临终的疯狂呓语、是不甘心消失的人们……
巨蟒张开嘴,吐出一只只手。无数只手朝着飞艇伸来,想要抓住什么,想要把一切都拖进永远填不满的深渊。
飞艇剧烈晃动。
“我来吧。”筱晓站了出来。
年少时他曾挨饿受冻,没成为驻唱歌手前,总是瑟瑟发抖,但他遇到了不一样的事。
……
【……曾经在街头卖唱的男孩,如今已经长成了青年。他站在艇艏,望着越来越近的巨蟒。】
【“我记得有一年,我饿得受不了,偷了隔壁阿婆的一个馒头。”】
【“阿婆发现了,但没有骂我。她又给了我一个。我捧着热热的馒头,一口咬了下去,从头到脚指头都变暖了。”】
……
他把这段记忆剪下来。
无数只手伸了出去,忽然有一只手停了下来。
这只手的掌心似是握住了什么圆圆的东西,迟疑地停了下来。
紧接着,第二只手停了下来。它摸到了一只苍老的手掌。
第三只手,第四只手,第五只手……
越来越多的手停了下来。
【饥饿】变成了【饱足】。
白色的花铺天盖地,花蕊里藏着无数张脸。死在水中的人、死在眼泪里的人、死在悲伤里的人。
这是一种无法挣脱的悲伤,属于“再也回不去了”的悲伤、“一切都结束了”的悲伤、“人生再也不会重来”的悲伤。
“我来吧。”
露娜站了出来,她知道怎么对付悲伤。
她想起了自己年少时写的一个故事。
故事里,有一个女孩失去了所有亲人,一个人走在雪地里。走了很久很久,她以为自己也快要死了。然后她看见了一盏灯。有人在远处的屋子里点亮的一盏灯。
原来,这个人名为“提灯者”,他一直提着灯,在漫漫无边的雪原里行走,只为了把所有人都带出去。为此,他即使浑身冰雪也在所不惜。
露娜把这个故事剪了下来。
一盏灯,两盏灯,三盏灯……
一朵花,两朵花,三朵花……
一个故事,被另一个故事看见。
照应、弥合、丰盈、完满。
飞艇从花海上空驶过,艇身不再结冰,人也不再流泪。仿佛有什么东西接住了这一切。
露娜的身影淡了一分。
她闭上双眼。
将交接棒留给下一个人。
……
【你受到了“多线并举”的攻击。】
【飞艇之下,人们发生了动乱。飞艇之上,仍有隐患。】
……
莫言睁开眼。
他想起了八岁那年的夏天。
山口有棵老槐树,蝉鸣吵得人睡不着。他蹲在树荫底下,看蚂蚁搬家,一看就是一个下午。妈妈在院子里喊他吃饭,他经常假装没听见。
后来妈妈端着一碗绿豆汤走出来,蹲在他身边,跟他一起看蚂蚁。
“蚂蚁有什么好看的?”妈妈问。
“它们很辛苦,一个接着一个,搬着东西,战胜敌人,互相协作……遇到沟就跨过去,遇到叶子就踩过它。从不放弃,也不会卸下自己的使命。”莫言说。
“它们在做什么?”妈妈问。
“它们在回家。”他说。
他喝着绿豆汤,绿豆汤是凉的,碗壁上凝着水珠,滑进他的掌心。
那是他记忆里最凉快的一个夏天。
此刻,他把这段记忆剪下来,贴进故事里。
——于是飞艇下方的海面,忽然出现了一片树荫。老槐树的树荫,笼罩着那些坠落的人。蝉鸣声里,有人听见了妈妈喊吃饭的声音。
莫言的身影淡了一分。他不再记得那个夏天了。
不过没关系,
大家能跨越无数个新的夏天。
……
【你受到了“情绪描写”的攻击。】
【飞艇上的人们握住船舵,不由自主感到了害怕,他们不是主人公,却要为此付出一切。一种畏惧的情感,在他们心中莫名升起。】
……
昭元睁开眼。
她想起的是第一次开枪的那天。
作为战地记者,总要学会保护自己的手段,她从小就会训练。父亲总会握着她的手,帮她稳住枪托。
她很擅长用枪,总是能打中圆心。父亲笑着说:“我女儿能保护好自己。这就好。我们要将真相告知所有人,但也要学会在镜头后保护自己。”
后来父亲走了,枪留给了她。她带着它走了很远的路,开了很多次枪,再也没有人握着她的手。
此刻,她把这段记忆剪下来,贴进故事里。
——于是那些对抗文字的人们,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帮他们稳住了枪托,稳住了刀柄。
昭元的身影淡了一分,她不再记得父亲说过这些话了。
但她自己,在放弃公开徽赤的真相的那一刻,放弃成神之路的那一刻,早就已经学会了记者的澄澈。
……
【溺亡的河流】。
“我来。”路轻声道。
【迷途的森林】。
“交给我吧。”伦雪平静道。
【失去自我的孩子】。
“这个论题,我很擅长。”林姜挑了挑眉。
【利欲熏心的苍生】。
“我来。”山田町一说。
【不再坚定的群星】。
“我来。”维奥莱特走出。
【消失的人们】……
一个接一个。
他们站出来,剪下自己最珍贵的记忆,
贴进怪物里。
然后,怪物不再是怪物。
它们变成了——河流。
……
宛如一位“出题人”,竭尽手段刁难所有人,而人们针对不同的“问题”,根据各自的人生经历,选择去应对各自最擅长的题目,交出了各自的“人生论文”。
这些“论文”汇聚到一起,成了故事。
故事汇聚到一起,成了联结。
联结汇聚到一起,成了万万千千条彼此交叉又相遇的河流。
灵知梦使玥玥以“梦境”为权柄,拖住梦境之主。
明与影负责抢夺“锚点”,混淆苏明安的身份,引开针对。
在万千故事的支撑之下,苏明安对这片以故事为基底的黑水梦境,融合程度越来越高、越来越深。
……
【“第四页,蟒蛇啃向了众人……”】
【——吕树单手一刀,斩杀了蟒蛇。】
……
【“第五页,红斗篷少年即将溺亡……”】
【——路唤来海潮,托起苍生。】
……
【“第十二页,海妖肆虐,苍生无措……”】
【——苏凛唤出过去的记忆,魂灵尽皆消亡。】
……
【“第十八页,他们走向了黑水梦境,迷梦困惑着他们……”】
【——玥玥剪切出岁月的碎片,稳固认知。】
……
一片片镜片,犹如一块块拼图,关于牺牲、关于死亡、关于联结、关于羁绊……宛如一块块玻璃,拥有无限可能。
就像“胶卷”一般,从前往后读,便是一个完整的故事。属于他们所有人的故事。
梦境之主的手段是不断往里面添加错误的镜片,抽走正确的镜片,甚至将两个镜片相互颠倒,让故事发生错误。
——人们则是剪切出各自的故事,弥合这些错误,用自己的镜片去填补正确的镜片,用自己的镜片去覆盖错误的镜片,令这场漫长而浩瀚的故事变得完整。从头到尾,严丝合缝。
无数人去填补,无数人去巩固,无数人去弥合。
“哗啦——”
终于,脆然一声。
某种俨然无垢的“故事”轰然成立,所有的错误轰然碎裂。
最后收尾的,是苏明安。
他的身后跟着不同的人——有的是以前轮回的已然忘却的人、有的是已经逝去之人、有的是这一轮回的人们、有的仍然在地面上等待他。
最后的最后。
终末的终末。
“你……”
他们纷纷将各自的故事,融入了他。而他也将他自己,分享给了所有人。
人类本是如此,结识、交流、深入、联结……当不同人的“故事”相逢之时,便意味着人生走向了新的可能。这是不可避免的成长,亦是人们在这个世界上走向未来的证明。
“从此以后……”
“结束这一切以后……”
苏明安闭上双眼,感知自己的躯壳犹如水流。
黑水……宛如墨水,构成了他们,亦无法构成他们。
“我们已拥有了完全属于我们的一切。”
“那将是一个……崭新的黎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