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之外。
“——我要回去啦,得回家看看了。”
茜伯尔收到了苏明安归还的权柄,瞬间长呼出一口气,还是有力量的感觉好。不然总是觉得浑身软绵绵的。
她拍了拍苏明安的肩膀,比了个大拇指:“加油!”
苏明安做好了一去不回的准备,不会带上茜伯尔单双几人。他们都有各自的世界需要保护,帮到这里已是极限。
身为同行之人,他们亦不会劝他停步。他们都知道,他有必须追寻之物。
“祝你顺利,苏明安。”朝颜收回了生命权柄,绿眸回望着苏明安,“离开前,我会帮忙治疗一些重伤者再走。”
“等你结束了一切,一定要来明辉玩!好多人都很想你。我跟你说,我最近研制出了一些非常好吃的甜点,等你来品尝。”单双依旧大大咧咧的,马尾辫一晃一晃,丝毫不觉得这是永别,伸出手,“对了,这是莎琳娜与阿尔切列夫托我带来的。”
苏明安接过,是一张纸片与两瓶密封的忒尼茶。
纸片上写着:【苏明安,根据我的调查,特里里镇离去的幽魂可能是第八席思维信仰之主的一具意识分体。特里里镇是祂的一个小世界。由此可推,有些主办方可能是你的熟人。】
苏明安收下了纸条。他已经怀疑至今仍未暴露真实面貌的第十席可能是熟人,如今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至于阿尔切列夫的两瓶忒尼茶,上面两个标签:【送给我亲爱的父亲】、【送给我敬仰的神明】。看起来是送给他与苏凛的。
苏明安收下了这些,与几人完成了权柄的交接,直到最后,轮到“仙之符篆”的交接时,他迟疑了。
左右环顾,那个人不在了。
“离明月……呢?”苏明安轻声说。
“啊?”茜伯尔愣住了,“谁啊?”
“有这个人吗?”单双不解道。
朝颜看了又看,想不起来还有第四个人。
苏明安垂下眼睑,他明白了。斩断的因果终究是斩断了。即使出现过,随着教父再一次消亡……人们将会再度不记得他。
一切回归原本的模样。
他摩挲着掌中洁白如雪的仙之符篆,轻轻挂在了自己腰间。自己归还了属于朋友们的所有权柄。唯有教父的力量,彻底留给了自己。
“走啦!等你完成这一切,一定要来穹地玩。现在穹地很不一样了,我们弄来了好多外面的高科技,已经不是你印象里那个部落了。你一定要来看看。”
“等你回来时,我应该已经离开这里了。等到你结束一切,也来旧日之世看看吧,现在,天空很明亮,很漂亮。”
“祝你一路顺风,苏明安。你肯定能完成这一切,我在明辉等你过来度假。到时候,还请宇宙霸主大人务必赏光,哈哈哈……”
……
世主宫殿。
“……小殿下要走了吗?”
白玉廊柱映出清晰的倒影,苏明安回到了苏文君遗留的圣殿,检查了几个角落后,遇见了伊芙琳。
她没有作魅魔打扮,而是穿着朴素的布裙,梳着马尾辫,宛如邻家少女。其实她在被迫成为恶魔前……本就是这样的少女。
“伊芙琳。”苏明安看向她,“你一直守护我,是因为你一开始就知道我与恶魔母神的关联吗?”
伊芙琳眼中波光闪动,片刻后,她轻轻附身,在他耳边道:
“小殿下……就不能,是真心吗?即使是虚假的记忆……即使是IF线……我真切守护了你……究竟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假呢,还重要吗?”
苏明安闻言,不作回答。
真实或虚假,对于很多人或许从来不重要,就像很多人宁愿沉浸在幸福的梦境里。但对于自己,仍有区分。
“你以后留在罗瓦莎吗?”苏明安问道。
“是呀,虽然我很想陪伴小殿下一起去,但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还是留下来吧。”伊芙琳拨弄了一下长发,“按照约定,卡萨迪亚也该归还我的契约了。我完成了祂交代的任务,可以从恶魔变回人类了。嗯……当然,必要的实力还是不能少的。”
她忽然叹了口气,“就是珀洛这家伙不在了,虽然他一直很沉闷,但没了他,还有些寂寞呢……”
“好了,小殿下,我知道你很忙,快去吧,不必在我这停留,你还有要去的地方,去吧。”
蓝色的天光之下,他回头望了她一眼。
她没想到他会回头,神情有些僵硬,片刻后,露出了一个纯净的、柔和的……一点也不像魅魔的,少女的微笑。
……
世界树下。
伯里斯神情悲悯,身着白袍,立于树前。
“我的神明,您终于来找我了。”伯里斯望见苏明安,似是透过苏明安的形体,望见了无比美丽圣洁之物,露出敬仰的眼神,手掌抚至胸口微笑,“我一直在等您回来,这是陈清光先生给您的东西。”
苏明安却首先望见,旁边立着一尊自己的一比一等身白玉神像……
苏明安:“……”
他看了眼伯里斯手里的红色卡片,有些犹疑,不想接过,怕是什么判定。
然而下一刻,红色卡片化为了一道身影。
提着烟斗的温雅青年,身披大氅,含笑望来。烟雾缭绕,气息如雾。
“陈清光?”苏明安不知道老板兔是整了什么操作弄出个分体出来,老板兔活了那么久,多多少少有些手段。
“接下来这最后一段路,我来陪您一起吧。”陈清光含笑道,“您不信任老板兔,觉得它太过疯魔,那我可以取得您的信任吗?”
“不可以。”
空气凝滞了数秒。
陈清光像是没听见一样微笑:“带上我吧,我绝对不可能是梦境之主的人。可以成为您的助力,不是吗?”
“带上吧。”忽然,耳边传来苏凛的声音。苏凛双手插兜,不知从何处闪现而来,许是察觉到了异常的气息,“根据一些你储存的零碎记忆,这家伙应该可以帮忙。”
苏明安迟疑片刻,还是带上了这张红卡。
他欲要离去,还是看了伯里斯一眼。
金发碧眸的青年,维持着敬仰的姿态,微垂着头,然而那双眼瞳之中,已经不再饱含痴迷。更像是一种清醒的……敬仰。
“看来你的催眠法术已经快要结束了。”苏明安说。
“是啊,您成为了我心中最好的神明,满足了我诚挚的信仰,与烈火般的欲望。”伯里斯俯首,“现在的我到底是催眠着的还是清醒着的呢……或许,您也看不出来吧。”
他缓缓抬头,眼里的一层薄雾,分不清是技能还是本来就有,“……至少,您是我不后悔的神明。”
苏明安想说什么,伯里斯却突然大笑:
“若您真的平安归来,我怕是要一辈子都无法逃离这个‘催眠法术’的漩涡了。”
“所以,神啊,赢给我看吧,倘若您真的使我看见了奇迹,我将不复醒来,也不复睡去……”
……
永生之海。
“哗啦……哗啦……哗啦……”
一个木盒静静飘在海面上,犹如小船上下起伏。片刻后,一股浪花将它冲到了岸上。
似是铁扣自动打开,一团小小的透明的东西,从里面游了出来。
“咳,咳咳咳……”透明之物逐渐生长血肉,随后化为了一位白发金眸的少年。
他第一时间环顾四周,似是在找谁,没有找到,于是合上双目,手掌抚住自己心口,似是在感知什么。
“大帝。”迎面传来声音。
苏琉锦睁开双眼。
千帆过尽的第一玩家静静站在他面前,身上带着磅礴气势,又很快渐渐收拢。
“灯塔教主,你看到他了吗?”苏琉锦第一时间询问。
“谁?”
“徽白。”
苏明安视线环视,察觉到了第八席的灰雾残余,看来艾兰得曾经来过这里,可能是为了袭击苏琉锦。
“他为了保护我,拼死把我送进了海里。”苏琉锦左右环顾,“永生之海是我的诞生之地,徽白担心万一你们失败了……”
“万一我们失败了,就会失去罗瓦莎最后的火种,你可是未来的界主啊!”卡牌徽紫跳了出来,伸了个懒腰,经历了这么漫长的事情,她终于可以伸个懒腰了,“林何锦赋予灵魂,冉帛提出剧忆镜片生命化,还有凛族之血……苏琉锦,你可是名正言顺的未来界主!”
苏琉锦怔了怔,很快摇了摇头:
“不,我想……他根本没有想着什么保护火种。他只是想……保护我而已。”
“徽碧与徽赤将神明拉入猫箱,徽橙牺牲于过去,徽墨打破命运抛却自身,而徽白……他那一刻或许只是想保护我。”
忽然,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向着某个地方大步流星地奔去——
苏明安也感知到了什么,奔了过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颗翠绿的种子。
苏明安立刻触碰种子,发动了读取。
……
耀光母神神坠,天空最灿烂的那一刻,徽白抱着木盒匆匆忙忙冲向了永生之海,身上满是第八席遗留的灰雾伤痕。
徽白的身躯不断腐烂,却仍然坚持着……将手中木盒送入海中。
这一路上,他的耳边仿佛不断传来人们愤怒的呼喊:
“徽白!那是未来的界主,是纯白无垢的灵魂!是绝对不会过线的纯善之人!你要带它到哪里去!还回来!”
“那是足以撼动世界的成果,永远也吃不完的水母,宛如世界之源的化身……他能供养多少强者,能在这场决战中贡献多少力量!你保护他的自私行为,让许多牺牲者变得再无意义……”
“徽白,你知道自己曾经是谁吗!你在背叛人类……你在背叛自己的故乡!”
而徽白只有确凿无疑的回应。
“——他不想当界主!是你们强加的责任——你们没听见吗!”
“——他不是任何人的实验品,他的人生属于他自己——你们的行为恰恰是迎合了耀光母神的观念!如果保护一个无辜者也被称之为背叛故乡,谈何真正的保护与理想!”
世界树排斥着他,他一路带着木盒,奔向大海。
他打开盒子,一团流光窜入大海。这是已然昏迷的苏琉锦,那群人类为了对抗耀光母神,在这条错误的世界线上,依旧做出了恐怖之事。
“这样就好了吧……”徽白缓缓道,注视着一望无际的大海,身形渐渐消弭。
……
【“我的权柄——‘魔女’。”徽白道,“我可以制作‘种子’,将‘种子’植入任何物体,让无生命之物逐渐呼吸、生长、鲜活。”】
……
“唰——!”
苏明安的神力催动之下,种子快速发芽,逐渐化为了一位金发碧眸的青年。
他睁开双眼,望向苏明安,错愕了一瞬,露出微笑:
“看来你们成功了。”
“看来我们成功了。”苏明安肯定道,“你与苏琉锦在打配合,对吗?”
徽白姿态谦逊,银色发带飘扬:
“是的,我的兄弟姐妹各有所长,而我作为最纯白之人,也有自己想要守护之人。在你们对战耀光母神时,我们遭到了尤里蒂洛菈的袭击。”
果然,那段时期尤里蒂洛菈不是失踪了,在发现无法附身汪星空后,尤里蒂洛菈立刻将目标转为了永生之海。
“在门徒游戏时期,你应该见过作为小队长的苏琉锦,他为队员们割肉放血,为了自己能够赢下去。”徽白说,“不可否认……为了救我,他也为我这么做过。所以,我即使作为纯白之人,也能拥有一定的力量,至少足够保护他。”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白石头。你应该在时莺那里见过。白石头……现在是我的心脏。”
……
【苏琉锦出来了一次,最后的结局是被徽白送回大海。那么,“蕴含丰富能量的白石头”可能出自这个时期,根据“善良的夜莺”这个故事,白石头的本质是一颗心脏,可能是苏琉锦分割了自己的心脏,送给了他人,心脏化作了白石头。】
……
苏明安一怔。
“我曾受到过来自世界树的致命伤,险些死去,但苏琉锦给了我他的心脏,只要有这颗源源不断的能源,我作为轮回塞壬,就能不断重生。以此,当我拼死送琉锦进入永生之海,等到安全之后,他便能从海里醒来,寻找转世后的我。直到他由于缺失这颗心脏,扛不下去的那一天,我便将心脏归还于他,再度转生。”徽白平静地说出了这些漫长而反复的事情。
相互的拯救。
掺杂在不断重生与轮回中的互相保护。
徽白的性命系于苏琉锦的心脏,由此可以获得源源不断的能量,不断转生保护苏琉锦。苏琉锦若是需要这颗心脏,徽白便选择转生,直到再度融入这颗心脏。
灯塔水母与轮回塞壬之间的配合,相互救赎,相互伴生。
人人觊觎的灯塔水母,有了自己的守护者。
始终转世的轮回塞壬,亦可以永远地存活陪伴。
“由此,琉锦拥有心脏时,才是最强的。而这颗心脏,此时在我这里。”徽白垂眸,“是时候了吧……琉锦。如果你真的想当界主……”
他会归还这颗心脏。
若非苏琉锦,徽白作为徽家中最被针对之人、最被世界树警惕之人,极其容易陨灭。
若非徽白,苏琉锦作为人人觊觎的永生水母,极其容易落入人们手中。
这样的相互轮回拯救,在他们之间已经不止一次发生。最初从红塔捞上来的苏琉锦,正是转世后的徽白在寻找苏琉锦。
……
【“徽白。”苏琉锦低头想了想,他仿佛看到了一片一望无际的大海。他仔细回忆了一会,“我不认识这个人。”】
【“在你被红塔国捞上来后,是他在照顾你,直到我穿过来。”苏明安说。】
……
【“琉锦,你还记得我吗?”徽白探身问。他终于唤回了琉锦。】
【“……红塔混子?”苏琉锦茫然道,“我记得你,你在红塔国照顾过我一段时间,还给我买东西来着。”】
【“除此之外呢?”徽白追问。】
……
徽白与徽墨,宛如截然相反的两个概念,一个致力于飞向高空,打破一切桎梏,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另一个始终守护大地,留在这片土地上,保护着火种,亦是朋友。
一个是旧世界的余烬,一个是新世界的天空。
然而后来,徽白逐渐发现,刚醒来的苏琉锦记忆缺失,有时候自己转世后未必能赶上,会导致苏琉锦被伤害。
……
【伊恩冷眼瞥了一下徽白:“是你?我还记得你几百年前狼狈的模样,海水泡得舒服吗?亲手把灯塔水母送入悲剧的是你,你现在还想怎么挽回?”】
……
“这不是悲剧。”苏琉锦道,“我从不觉得,我经历的人生是悲剧。”
他望向苏明安,露出微笑:
“灯塔教主,我可以拥有不成为界主的自由吗?”
“当然。”苏明安说,“正好时莺那家伙有资格,让她去好了。还有千琴、希礼、祈昼……”
太阳鱼吃掉了水母,就会长出翅膀飞向天际。
苏明安一直以为,这个童话故事里,“太阳鱼”指的是徽白这样的人,“水母”指的是苏琉锦。
但实则他们都想错了——苏琉锦才是“太阳鱼”,徽白才是这个童话故事里的“水母”。若是“太阳鱼”吃掉了“水母”的心脏,就能成为完美无缺的最强形态。
但“太阳鱼”不愿意。
他可以拥有不成为界主,不成为实验体,不成为人人觊觎的血肉的自由。
他可以是苏琉锦,可以是他喜欢成为的大帝,除此之外,他可以什么都不成为。
——他可以违背自己的本能,忤逆自己的天性,不去吃掉“水母”。
“但如果罗瓦莎后面真的还是很混乱,很过分,我还是会去的。”苏琉锦说到这里,连忙说,“不要徽白的心脏,陪我去就行。反正,还有最后的主人公时莺,还有祈昼那家伙,还有希礼……要是司鹊醒了,那更不用本大帝烦神了。”
他曾说过,若非一层层框架限定了他,他其实也希望成为聪明狡猾的苏琉锦。
如今,他可以自由生长,想成为什么样的人,都可以去成为。
“在此之前,灯塔教主。”苏琉锦望向苏明安,“陪我完成一个仪式吧。”
……
苏琉锦所说的仪式,是一场契约解除仪式。
曾经,苏琉锦与徽白相识时,二人虽然定下了彼此互助的合约,但仍然保留着底线,毕竟事关生死,就定下了誓约。
苏琉锦很早就想解除这个契约,但解除必须需要双方在永生之海毫无防备沉入意识之海,这太过危险。直到此刻一切平定,苏明安在侧,他才有机会解除契约。
收回了苏明安身上的战神龙王意识后,苏琉锦闭上双眼。
漫天光点之下,在救世主的见证与保护之下,他宣布了自由。
“我们都自由了,徽白。”
“这辈子,不会冷了。”
白光一点一点浮现,犹如永生之海深处的荧光水母缓缓上升,照亮了见证了无数轮回的海岸。
隔着无数次的遗忘与找寻,隔着生与死的往复循环。
海水漫过脚踝,漫过膝盖,漫过腰际。
曾经,苏琉锦在这里独自漂浮了不知多少岁月,没有过去,没有未来。
直到有一天,有人人潜入了这片深海。
“徽白。”苏琉锦忽然说,“在我刚醒来的时候,红塔国你照顾我的那段日子。我总觉得你对我太好了,我以为你另有所图,以为你和那些人一样,想要我的血肉与永生。”
“后来我发现,你是真的……对我好。”
“因为你是你。”金发青年回答。
“因为我是我。”苏琉锦重复着这句话,忽然笑了。
多么简单的话。可人们从来不明白。他们只看到灯塔水母,只看到界主,只看到能供养无数强者的血肉。他们看不到苏琉锦。只有真正与苏琉锦度过最黑暗的时光的人,才能明白。
像深海中的荧光水母,一点一点汇聚,一点一点明亮,缓缓照亮了少年独自漂浮了无数年的黑暗。
“如果我收回这颗心脏……”苏琉锦说。
“我会死。然后转生,然后再来找你。”徽白说。
“然后呢?”
“然后再把心脏给你。等你不需要的时候,你再把它给我。我再转生,再来找你。”
“这不就变成循环了吗?”
“是啊。你可以选择不成为界主,可以选择不做实验体,可以选择不被任何人觊觎。”金发青年回望着他,“同样,我也可以选择留下。这是我的选择,不是你的束缚。你能令我无限转生,我也能保护你。帮助你不止是出于情感,亦是我认为与你一起,可以让这个世界变得不错。”
远处,浩瀚无垠蓝光自海平面升起,光芒洒满整片永生之海。
在漫长的轮回中,不断相遇,不断错过,又不断找回彼此的同伴。
这一次,终于可以不用再错过了。
……
“灯塔教主,终有一日我们会重逢。到了那一天,我一定可以骄傲地告诉你,我变成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结束仪式后,苏琉锦得知了苏明安要去做什么。金色的眼睛直直地望着苏明安,翻涌着经历过生死的人才会有的情绪:
“属于我自己的模样,真正的模样。”
“那会是,属于大帝的时代!”
苏明安看着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红塔国,单纯开朗的大帝。后来是门徒游戏,割肉放血只为赢下去的小队长。永生之海深处,孤独漂浮了不知多少年的纯白灵魂。
“苏明安,感谢你做过的这一切,我……”徽白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也许想以榜前玩家的姿态说什么,但很快,他笑着摇了摇头,记忆渐渐黯淡,
“……我祝你,一路顺风。”
他曾是玩家,他要复仇,要让人类清醒,他有自己无法放弃的使命。但他也早已意识到,那个昔日的徽白确实已经不在了。
徽赤、徽碧、徽墨、徽橙……都是形色各异、截然不同的生命。他们不能算作“徽白”,他们都具有独立性。
而自己,也有自己必须追逐的东西。
“祝愿你们走向想要的未来。”苏明安诚挚道。
“我相信你有一颗真心。”徽白定定望着他,“有真心的人一定会成功。”
苏明安抬头。
“毕竟,喜欢看文艺片的人,性格都不会太差。”徽白微笑。
初代的第一玩家,徽白扛起旗帜,安忒托莉亚成为耀阳,卡萨迪亚坠入深渊,伊恩燃烧龙血,冉帛躬耕科研,珀洛牺牲守护,夕汀守候人间……
他们等待救赎已太久……
不。
——他们已然成为各自的救赎。
……
……
【曾经,很远很远的大山里,有一位白发的青年,名叫吕神,他深知百姓疾苦、天下不平,人间万事苦,大多人吃不饱,穿不暖。】
【——那如果,有一种永远也吃不掉的食物,那该多好?】
……
【曾经,很高很高的大树上,有一位粉发的少女,名叫布丁,她厌倦万物之乱、永无止境,人间万事苦,大多因人性本恶,人之污染。】
【——那如果,有一种能够毁灭所有人的行刑者,那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