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主动选择了一条窄路,斩断了其他所有岔道。罪人则将自己困在一条宽路上,对其他道路弃如敝履。圣人因清醒的选择而承受孤独,罪人因懵懂的顺从而获得安稳。”】
【“他们都未能全身而退。从这个意义上,他们都为残缺。”】
【莺鸟道:“一个清醒地走向毁灭,一个糊涂地走向毁灭。所以,那个即将走到你面前的青年……他是看清了深渊与微光的圣人……还是在走投无路的绝望下,主动将自己逼入窄路的罪人?”】
【紫色身影久久没有回答,黑水翻涌,悄然无声。】
【最终,祂低语:】
【“圣人与罪人的标签,于他而言没有意义。”】
【“路已在脚下。”】
【“他是行者。”】
……
23点55分51秒。
“九!”
根据弹幕的情况,华德等人知晓苏明安出关在即。
放眼望去,已难寻一片完好的土地。大地缀满无数焦黑弹坑,纵横沟壑,尸骸几乎铺成了新的地表,层层叠叠,分不清敌我,映出一片片惨白的轮廓。
防线早已不再严整,残存的战士们东一簇西一堆,背靠着焦黑的巨石,喘着粗气。法师和远程职业者们瘫坐在泥泞与血泊中,累得动弹不得。
“八!”
吕树飘在空中,嘴角残留着血迹。他凝望着遥远的深渊,握刀的手在颤抖。
“七!”
龙皇伊恩满身伤痕,双翼染血,龙首低垂,几乎被天穹生生压断,他本来瞧不起这些地面上的小虫子,但不可否认,事到如今,这些家伙确实不太一样。
“六!”
艾尼的火焰之力耗尽,躺在龙爪里昏迷不醒。
“五!”
林音握着通讯器,嗓音嘶哑,几乎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四!”
震天的喊杀声已歇,取而代之的是连绵不绝的呻吟,风声卷着灰烬,呜咽着掠过空中。
正义之剑的爱伦撑于剑身,喘着粗气,几乎快要倒下;游纹的洋伞早已破碎,零零散散洒了一地,衣着狼狈不堪;巴洛与乔纳森也退下了战场,脸上满是灰尘。
几乎每一个人,都到了极限。
肉体、精神、能量、意志……所有的一切都在这场与世界为敌的漫长消耗中,压榨到了崩溃的边缘。牺牲者的数字早已无法统计,熟悉的面孔一个接一个消失,化为战场上一具具无法辨认的遗骸。
他们付出了太多,牺牲了太多,多到让“胜利”这个词都显得有些苍白和陌生。
然而——
当无数双或麻木、或空洞、或期待的眼睛,不约而同地艰难转向同一个方向——
当他们望着并非东方的方向,等待着黎明升起——
“三!”
——一路苦撑至今,他们还要做最后的事。
为了苏明安的出关,作最后的掩护。
联合团派来的以刘家和为首的指挥者们,早已做好了调配工作,刘家和的面前,是一张悬浮的全息战况图。
刘家和对着对讲机,倒数着。
随着他的倒数,分流了上千条的世界频道,根据直播间的弹幕实时情况得知苏明安的进度,分别发送倒计时,确保整整千条线都没有偏差。一条条指令如同冰冷而精确的密码,通过水晶、通讯器、魔法传讯、甚至口口相传,迅速传至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残存远程单位,无论职业,预备发射最高亮度的技能……”
“所有尚能运转的群体治疗、精神鼓舞、能量回复类光环技能持有者准备发射技能,精神鼓舞优先级最高,能量回复次之,治疗再次之……”
在这片濒临崩溃、人人油尽灯枯的焦土上,还有人在喘息。
瘫坐在血泊中的安岛涵子,颤抖着用断掉一截的小鸟法杖,艰难地勾勒起早已练习过无数遍的法术。
意识模糊的弓箭手塔勒沙,凭借肌肉记忆搭好发光箭。
手臂扭曲的战士尼克勒斯,缓缓举剑。
“二!”
放眼望去,偌大的战场上,身穿布衣的法师们齐刷刷举起了法杖,无论是在休息的,在回复的……皆调转身形,对准了一个方向。
仿佛默契般的,他们的敌人也齐齐调转方向,对准了一个方向,仿佛那才是真正的核心。
我方唯独保护这一个地方。
敌方也唯独袭击这一个地方。
“所有人!”华德对着通讯器,发出嘶吼,
“放弃当前目标,听我指挥!剩余法力、能量、一次性道具、大招……全部准备!目标——深渊门扉之上,坐标281391,572910,261!听我号令,齐射!”
“准备——!”法师团以霍乐斯为主导,他身后上千位强大法师联合吟唱一个超规格的复合禁咒,各色魔法光辉汇聚成一颗流光溢彩的多彩光球。
蒋登、王力、辛迪、霍乐斯、岑秀、肖恩……大部分还在战斗的榜前玩家,凝聚出自己最强的一击。
“一!”
犹如弓弦拉至满月前的一刹那。
吕树扔掉了手中断裂的黑刀,双手虚握,凝聚成一柄偌大的黑镰,扭转身形,执镰于后!
一直坐镇中场的林音,忽然扬起翅翼,展翅而飞,从指挥化为了战力,朝着深渊飞来!
在此时刻,指挥已不再重要。
真正改变战局之人即将到来。
球球与西宁站在深渊边缘,与辅助系玩家们站在一起。球球拿出了压箱底的超级光球,对准苍穹之上。就连西宁都拿出了随身携带的光弹,摆出投掷姿势。
……来了,来了。
他们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铁锈味。每一个人的心脏都在此刻提到了嗓子眼。
直播间的弹幕同步跟进着,他们知道那个人即将到来——
“零!!!”
当格雷特嘶吼的指令,与万千玩家心中默念的最后一个数字重合!
华德眼中厉色一闪,用尽全身力气,将积蓄到顶峰的能量一起投掷出去——
一刹那——
“就是现在——!”他嘶吼:
“放!!!”
“轰——————————!!!!!!!”
不知是谁跟着吼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