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谿坦然自若，还给练峨眉传音，女冠听到后询问道：
‘师兄，碑上的信息有缺漏吧？’
立誓创道碑上的信息只到天心垣建立，之后发生了什么，只看碑上内容，无从得知。
神谿闻言挑了挑眉：‘师伯未与你讲过？’
练峨眉回道：‘不曾。’
多年来她亦不曾刻意询问过，将绝大部分心力与精力都放在修行上，结果就是，成就先天之时无知无畏，接触五浊恶气，险些当场走火入魔把自己给抬走。
神谿见她有兴趣索性讲起那段往事，语气带着怀念与感慨：
‘六一天心垣建立后，老岳丈以寡敌众，三战三捷而天下定，万仙至尊群仙攘服，定鼎道门三教之位，天心垣立尊道门极点，一统道界，以三脉分道之策，平定各道脉间的纷争，建立全新秩序，导正道界风气。
然而，世间万物，盛极必衰，此乃自然之理。
天心垣鼎足天下，丧失外部矛盾后，本就重重积累的内部矛盾便逐渐转上台面，即便同为意图打破旧道门体制的新道门，行为与动机却从非一致。’
练峨眉继而道：‘后来呢？’
神谿没有接着讲下去：‘师妹知晓道门内部派系吗？’
练峨眉回答：‘道真、道灵与道玄？’
神谿对其答案进行纠正：‘道体，道用，避世，中立，废传，尊道。’
‘这么多？有何差异？’练峨眉询问。
‘道体派多信奉道为本体，若道为本体，那便该人人皆修，也能人人皆修。
道用派则多以道法、修行为达道手段，便更认为应该考虑实际。
避世派，顾名思义，关上门自己修行，什么都不管。
中立派为了打圆场，每段时间按照比例择优传授仙道。
废传派，成为既得利益者一改往日之志，选择继续封锁仙道，做高高在上的人间真仙。
尊道派，就是本君先前与你说的，追求三教原本道为首。’
道脉传承与内部派系不同，练峨眉的回答没错但是很可惜没用，属于正确的废话，还不是那么正确，因为当下已经不是三脉分道的时代。
听完神谿的解答后，练峨眉思索道：‘难道各派系争斗重开乱世？’
‘后面发生的事，你若有兴趣，可以找师伯询问。’神谿却不打算继续讲。
练峨眉问道：‘那这些派系现在还有吗？’
神谿反问：‘你觉得呢？’
‘有吧。’练峨眉有些好奇：‘师兄是哪一派？’
神谿卖了个关子：‘你猜。’
这边神谿给练峨眉科普了一些往事，那边圣无殛亦将情绪稳定下来，千余年来，这是他首次前来此地。
“你自己倒是好，一死了之，将烂摊子都丢给恁爸，也就是你运气好，玄黓家那小子算是都给你收拾干净了。”圣无殛站在坟冢前：“不过你也点背，家里两丫头天赋好归好，都栽他身上，娥皇女英，效帝舜故事。”
“这方面恁爸运气比你好多了。”
圣无殛招了招手：“峨眉，来，见过你师伯。”
骂归骂，该给到的尊重圣无殛没落下，他们几人以云梦硕为首，因为他最能打，而且是不倚仗神武末天钥的前提，若倚仗兵器之利圣无殛可不会服他。
练峨眉闻言走上前，拜道：“练峨眉拜见师伯。”
“看到了吧。”圣无殛与坟冢炫耀：“恁爸家丫头禀赋不比你家的差，甚至犹有胜之，而且没栽玄黓家小子身上。”
“……”
站在一旁的练峨眉沉默，她一直以为，师尊当年说的，师兄的红颜能从道真一路排到东海是夸张的说法，如今看来可能是保守推测。
还有就是称呼。
自来到此地师兄称呼这位师伯就是“岳丈”。
这个细节练峨眉在第一时间注意到，若师尊此前所言属实，那师兄这都不是“风流成性”可以形容，可师兄又非是人族，以人族的道德伦理对他进行约束不合适。
关键是，那两位师姐竟无意见，禀赋与自己相当却无意见……
好像也没问题？
不是那个时代的人，不知晓昔年之事，但练峨眉认同自家师尊当年说的话，以师兄的样貌与手段，此类之事对他而言似乎真的轻而易举。
虽然两人不来电，一码归一码，丝毫不影响练峨眉站队。
“年轻时横扫同代，立志时问鼎天下，壮年时改天换地，你这一生太顺，所以一栽跟头就栽了个大的，知你罪你，其惟春秋。”圣无殛继续说道：“被你这么一折腾，恁爸也只能放弃我们共同的志向，以保住道门基业为先。”
“至于将来……”
“玄黓家小子比你强多了，指不定，我们的志向能以另一种形式达成。”
“老狐狸，恁爸百忙之中抽空来看你，你得领情，回头给你另外刻块牌位，将来恁爸就算没了也让徒弟给你上香。”
虽然此行原本的目的是为炫耀，但真看到故友坟冢，看到这立誓创道碑，先前准备的要炫耀的话反而没用到。
死很难吗？
活着才难。
圣无殛转过身，看向神谿：“你有什么话要说的？”
神谿反问：“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