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谿坦然应答:“是。”
凌绝顶又道:“你是在恨他?”
“本君不是撼宇神剑。”神谿肃然纠正:“但此行确实是为了擎天神剑。”
凌绝顶转身仔细打量过少年:“客有心,剑无口,客代剑言告鸦九。若你当年亲自前来,取走擎天亦无妨。但现在,我不会将它给你。”
神谿毫不意外:“他死了。”
他,自然是指锋无形。
然后。
“但是蚩皇的继承人现在还活着。”
虽然如今尚未翻脸,这并不妨碍神君将君轩辕卖掉,卖个好价钱。
“……”
凌绝顶将铸造锤放回铸台,说道:“混沌五气会另择剑主。”
神谿询问:“若五气无法归位呢?”
凌绝顶淡淡道:“随意。”
他甚至没有关心锋无形的具体情况。
“哪怕蚩皇复生致使生灵涂炭?”
“与我无关。”
“看来,只有一战了。”虽然已有准备,但当神谿真正面对凌绝顶,还是觉得,这个人确实难相处。
非要用一个词形容的话,神谿觉得应当是:
——无敌。
无牵无挂,也没有在意的人事物,生灵涂炭跟他没半文钱关系。
这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无敌之人。
“撼宇神剑已经不存。”神谿漠然道:“估计你也不在意这口由亲子牺牲性命,方才铸造出的神剑,否则又何必坐视它被封印磨灭?它不止在恨封印它的人,也在恨你。”
金鳞蟒邪被神谿执在手中,酷烈杀意同现。
“客有心,剑无口,客代剑言告鸦九。”
“看吧。”
“这就是它的恨,它的怨,它的不甘。”
兵厄之气经由陷仙剑意掩盖散出,转瞬弥漫天南山巅,银色竖瞳紧紧盯着凌绝顶,神谿再来的话语终于令这位无敌之人动容:
“擎天,你,恨吗?”
锵!
剑意共鸣,一柄黝黑短剑竟自行化现,无锋无刃极不起眼,剑首如凤凰怒鸣。
‘为什么?’
微弱意念自剑中传出。
‘为什么要将我分开?’
‘为什么要将我磨灭?’
‘为什么?’
‘你的铸术是错的,这口神剑将因我而成。’
‘你在嫉妒我!’
‘你断我所铸之剑阻我前途,却说什么希望我成材,笑话!我本以为自己能铸出一支你斩不断的神剑,但没想到,你竟连我都不放过!你竟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放过!’
千虹贯日擎天神剑受兵厄之气影响,剑中积怨彻底爆发,向铸剑者发起控诉,神谿以动手作为幌子,绕过凌绝顶直接与擎天神剑对接。
既然撼宇神剑有怨,作为它之子剑的擎天神剑难道没有?
攻心。
这是神谿自云愆槐梦得到的答案。
多年以来,在天南山作铸匠的人时常思考,若时间能够重来,自己与亲子,是否仍会走上决裂之途。
凌绝顶心中始终有一丝幻想存留。
而今。
幻想迎来破灭。
“不是。”
“不是这样。”
“咳咳咳——”
心境动荡,使得内元开始涣散,怵然,擎天神剑剑锋倒转,直刺凌绝顶。
篷!
猝不及防之下,无锋无刃的短剑刺破中丹。
凌绝顶想了无数年,都没有想明白自己为何会与亲子决裂,致使其投炉祭剑,直到今日才藉擎天神剑知晓原因。
他一直以为自己能将一切看明白,所以走出玉圣一族,放弃传承的神铸之术,先钻研剑道而后创造全新铸术,名动天下。后育有一子,凌绝顶将自己所知晓的一切传授于他,奈何他从来不曾真正体谅亲子的心情。
是自己亲手造成自己今生最大的遗憾,今日之事,亦是咎由自取,自食其果。
“最终,擎天选择了本君。”神谿抬手隔空一摄,插在凌绝顶胸口的短剑响应召唤,落在少年右手。
擎天神剑一握在手,瞬间发出万道昊光,剑身的光辉有如太阳,那清朗无瑕、刚烈肃杀的剑芒,以光为刃,以焰为锋,以正气为御,完全不似方才那般不起眼。
一般来说,越强大的剑器越难被兵厄之气影响、炼化,但撼宇、擎天太特殊。
父子之间有化不开的矛盾,剑器与剑主亦存在矛盾,若是再晚上一些年,等撼宇神剑被磨成废铁就没力气再恨了;等凌绝顶身死,擎天神剑估计也不会再恨。届时它们是否还有现在的威能也难说。
少年神色仍旧漠然:“你注定留不住它,就像留不住你的儿子。”
从前,神谿担心对方看自己不爽,出手将自己做掉,当下他反而不担心了。
神君自信就算大打出手输的也不会是自己。
但如果不动手就能赢,自是再好不过,攻心之计毫无疑问是上上策,效果拔群,因为凌绝顶的缺陷便在此点。
此时凌绝顶态度反而变好了:“我从未想过会走到那步,自始至终便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