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之景重现,云梦华琚虽没有像当年那样后退,但:“罢了。”
年少时都没有做到的事现在如何能做到?
话语出口,聚拢的气机散于无形。
神谿双眼澄如明镜:“莫要与本君讲,百年来你都在完善它。”
它,是指那卷《万绌神罗》。
“不止。”云梦华琚道:“你呢?”
“方才你已见过,本君不会浪费时间去修改完善它。”
罡煞剑狱变将与金鳞蟒邪一同,成为神谿的招牌,这是可以打出去的牌,但知道名字不等于知道具体效果。
将牌打出去是为了后续能更好的修行,就像与云梦华琚打自爆牌,让她更早知晓信息,目的亦是为了辅助修行而非单纯自爆,在漫长的时间内有个对手非常重要。
天极与地限属于纯咸鱼。
与他们论道没有风险而且效果很好,但他们不能作为对手,纯咸鱼不是纯粹的咸鱼,而是纯良的咸鱼。
云梦华琚不同。
她很合适。
她向神谿证明了自己,不过,通过实际动手证明与神谿看出来并承认,性质不同。前者主权在云梦华琚自己,后者主权在神谿。
“罡煞剑狱变已然是道法绝对领域雏形,在本君手中,耗能不大,用起来亦足够方便,何须再用万绌神罗?”
少年神君一如当年意气风发,几视旁人于无物。
“这般姿态,让我现在就想与你交手了。”云梦华琚赞叹:“唯有似你这般,才能让我内心产生悸动,他人再如何都不及你三分。”
三分?
分毫!
自年少时留下的烙印,在得到对方亲口承认之后,产生了某种变化。
陆苍绝再如何模仿面前之人的姿态,都只是庸人罢了,天资够高同样是庸人,唯有面前之人是云梦华琚世界中的特殊存在,独一无二。
来到少年神君面前的云梦华琚,一边与他说着话,一边伸出手,想要去触碰他的脸。
就在手指与脸颊仅余不到一寸的距离时,灼热气息打在指尖,让她停下动作。
“是么?”
神谿笑吟吟看着云梦华琚将手收回,她或许心有顾忌,但这份顾忌,绝对不包括伦理,跟连亲生父亲都能算计杀害的人谈伦理,脑子已经不是一般不正常。
只见神君伸出手,轻轻托起女子的脸颊,看着那盈盈秋水,与她说道:
“华琚,仰望本君,你能够看到更多。”
其实云梦华琚比神谿要稍高些。
不重要。
从主权到气场被全面压制,就像当年神谿与云梦华琚说的“如今侥幸成了大先天,该是一粒蜉蝣见青天,终其一生,难以凌越”,她作为至人的诗号第一句便是“上窥青天”。
这样强烈的影响让云梦华琚做决定时,下意识产生某些倾向,或不自知,或乐在其中。
手指与脸颊接触,就像在轻轻拨动着云梦华琚的心弦,让她心中感到满足,甚至,她不仅想看到更多还想得到更多。
极端压力下的那抹温柔总是会让人贪恋。
进而产生幻想。
——如果他当年选择的是自己该多好。
“既然修行了外丹之法,如何统筹自身功体便无需本君提醒,相信你有分寸。”
神谿的手指除了细腻的触感之外,还能感受到传来的炽热,在初接触时,传来的其实不是炽热。
“方才之言本君就当作是戏言,另外,本君也期待你与本君交手那天,如今的你,尚有不小的提升空间。”
就在出言同时,少年神君将手收回,转身向殿外走去。
究竟哪句是戏言就要看当事人如何理解。
云梦华琚要的是一个态度,而像这种没有明确表态的态度,就是她认识的【天下谿】,短暂接触后便是长久的分离,让她心中空落落的。
两人交谈中有许多隐性的信息,随着神君关键一招,或被掩下,或被忽视。
就比如道法绝对领域并非没有缺点,还有像万绌神罗耗能为何高,再比如罡煞剑狱变的具体效果是什么,与万绌神罗有何不同,乃至金鳞蟒邪为何非是剑形等等。
没有深谈,没有答案。
不是什么都需要问,不是什么都能问,云梦华琚确实在进步。
对云梦华琚而言云梦硕没给她什么压力,他甚至管不到她,但【天下谿】不一样,压力已经大到只是一半句安抚之言,就能让她平静,更不用说像这次一般进行阶段性结算,带来的冲击毋庸置疑。
那言行举止之下有几分真,重要吗?
云梦华琚看着那道逐渐模糊的背影,在心中问自己:重要吗?
重要吗?
…………
与之相反,以暴力手段倾轧,进而在结果前将主权抢夺的神君,心中没有一丝一毫迷茫,他在期待果实真正结出的那天。
挖个坑,埋颗种子,施肥,在生根发芽后将不需要的枝丫剪去,剩下的就是等待。
如果没有遇到,神谿也不会刻意去做,但是既然遇到了,没理由将摆在面前的机会放弃。
离开太上殿,前往炼丹房接上解天籁,神谿顺便与天极、地限请辞。
论道就是用别人的道路印证自己的道路,却也只是印证,法可以兼修,道不行,每个修行者都相信自己的路无错,更不用说大先天,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条路才能成就大先天。
这些都与现在的解天籁没有任何关系。
当年云梦硕将慕沧侠带回天心垣,多年后神谿也带人回到道真,区别在于,天心垣至尊在天心垣未能做到唯吾独尊,神君在道真却可以。
越仙洲等人亦未让神谿失望,罡煞剑狱变的调整很顺利,解天籁与其他人一样,通过审查后拜入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