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瞳没有碰桌上茶点,而是拉着绘梨衣凑到环状水族箱前看小丑鱼,顺便偷听水嗔澜与座头鲸的谈话。
也不能说是偷听,她的听力很好,正大光明。
没想到这个龟仙公造型的家伙挺讲义气的,不过自己也不会给他多添麻烦。
苏瞳向来不喜亏欠别人,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她既然接受了座头鲸的庇护,就不会再给对方增添额外的困扰。
正如所说,借宿一夜。
一天下来,苏瞳的精力充沛,不见丝毫疲惫。
只是绘梨衣困得不行,眼皮子沉重,脑袋直点地面,急需睡觉。
苏瞳想,治病须治本,她们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要想个办法撤销那三十亿日元的悬赏通缉。
比方说……把绘梨衣送回蛇歧八家?
这个念头浮现时,苏瞳自己也略微一怔。
是啊,如果能将绘梨衣平安送回本家,那么围绕她二人展开的这场疯狂追捕自然会偃旗息鼓。
这听起来是最直接有效的解决方案。
而今苏瞳无意把绘梨衣带回卡塞尔学院,那么她与蛇歧八家就不存在直接矛盾。
这些天苏瞳也是想带绘梨衣出门散散心罢了。
然而,这个方案有一个致命的阻碍。
橘政宗。
苏瞳对这个男人的不信任感根深蒂固,从灵魂上看他与王将居然是同一个人,相当有意思。
不知情还好,现在她不敢赌,将绘梨衣交还给一个由橘政宗掌控的蛇岐八家。
苏瞳也想过直接干掉橘政宗,可这难度极大,且不说他身边必然戒备森严,更重要的是少女怀疑,现在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橘政宗”,很可能只是一个替身,一个“影武者”。
古代幕府统治者习惯找一个样貌与他相似的人推到台前做替死鬼,自己身居幕后谋划一切。
贸然行动担心打草惊蛇。
苏瞳需要一个突破口,一个能从内部了解真相、并能帮助定位橘政宗真身的人。
她首先想到的是源稚生,作为橘政宗的养子,与他关系亲密,想必知情不少隐秘。
可源稚生凭什么放弃收养他的义父而相信一个拐走妹妹的坏女人?
那么……犬山贺?
这位曾向她透露过些许忧虑的老派人物犬山贺,似乎是更可行的切入点。
此外,找到犬山贺,或许也能从他那里得知失联的樱的下落。
心思既定,苏瞳便开始了行动。
首先要确保绘梨衣能得到充分的休息。
在座头鲸的安排下,她们被引至一间安静的内室。房间不大,但整洁舒适,远离楼下的喧嚣。
绘梨衣确实是累了,白天游乐的兴奋与傍晚逃亡的紧张耗尽了这个本就体质特殊的女孩的精力。
她揉着眼睛,强忍着困意,却还是一直跟在苏瞳身边,像只怕被遗弃的小动物。
“绘梨衣,你需要睡觉了。”苏瞳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在床上坐下,“今晚我们会很安全。”
绘梨衣仰头看着她,虽然因倦意而眼神迷离,但其中的信赖丝毫不减。
她乖乖躺下,自己拉好了被子,只露出一张小脸和那双注视着苏瞳的黑眸。
苏瞳看着她,语气放缓,柔声道,“我必须离开一趟,去处理一些事情。你留在这里好好休息,我保证天亮前就会回来。”
绘梨衣眨了眨眼,取出本子在上面写到。
“你不会抛弃绘梨衣,对吗?”
苏瞳郑重的点头。
绘梨衣无声地笑了笑,她从被子里伸出手,轻轻勾住了苏瞳的小拇指,晃了晃,像是在做一个约定,然后才安心地闭上双眼。
安顿好绘梨衣后,苏瞳找到了座头鲸。
“座头鲸先生,我要出去一趟。在我回来之前,请你务必保护好她。”
她的目光扫了一眼房间门口,“如果可以,请派人守在门外。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打扰她。”
座头鲸看着苏瞳那双深邃的眼眸,拍着胸口道。
“我用我的花道担保,只要我还站着,就没人能闯进这个房间。”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会挑选最可靠的部下。”
苏瞳点了点头,“多谢。”
她没有从正门离开,而是选择了高天原一处较为偏僻的员工出入口,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歌舞伎町夜晚流光溢彩的阴影之中。
苏瞳需要找到一个不受关注的通讯方式,在远离高天原几条街之外,她找到了一部老旧的公共电话。
投入硬币,她拨通了记忆中犬山贺留给她的那个私人号码。
电话响了数声后被接通。
“喂?”话筒另一端传来犬山贺沉稳的声音。
“犬山家主,是我,苏瞳。”
短暂的沉默,犬山贺显然没料到会在此时接到她的电话,尤其是在全城戒严的情况下。
“苏瞳?”犬山贺的声音透出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你现在何处?是否安全?上杉家主情况如何?”
“我很安全,绘梨衣也很好。”苏瞳的回答避实就虚,“我需要和您见一面,有些事情必须当面谈。”
“比如?”
“大家长。”
一阵沉默,犬山贺沉思苏瞳为何在通缉状态中提起橘政宗,这其中有何关联?
事后经过调查,三十亿日元的悬赏并非出自大家长之手,而是一个普通职员。
普通职员哪来的这么大权力,现在每一位家主都怀疑家族内部出现了叛徒。
“…什么时候?”犬山贺问。
“现在。”
“现在?”
“是的,”苏瞳肯定道,并直接指定了地点,“玉藻前俱乐部,我希望在一小时内见到您。”
由苏瞳指定见面地点,是担心犬山贺更相信家族而提前设下埋伏。
“……可以。”犬山贺道。
苏瞳说完便挂断了电话,离开公用电话亭,身影迅速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小巷深处,朝着与玉藻前约定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