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京都。
在下京区,九条通与千本通交界处。
“收工。”同事说。
佐藤吾收刀入鞘,不去看地上的尸体,点上一根香烟。香烟袅袅,散在空气中。
同事见到后说,不把刀上的血迹擦拭的话,刀容易生锈。
“生锈了,再换一把。”佐藤吾的回答干脆。
同事闻言也就不管了,他掏出手机打一通电话,对面是专业的家族收尸人,会为执行局专员处理后事。
打完电话,结束工作,同事心情很好,对佐藤吾道,“佐藤君,夜色还早,我们要不要去喝一杯,或者去找玲玲子玩?”
玲玲子,是歌舞伎町一名陪酒女,同事很喜欢她,每次去店里都叫她,给她涨业绩。
“不去,我要回家睡觉。”佐藤吾淡淡地说。
“你这家伙,明明不到三十岁,生活作息和大叔一样,干我们这行,指不定哪天就下黄泉了,更要及时行乐。”同事无奈道。
佐藤吾不语,抬头望月。
之后,家族收尸人赶来,同事紧着要和玲玲子亲热,蹭着收尸人的车离开。
引擎声远去,尾灯的红光消失在街角。
周遭一下子静了,晚风卷过空旷的十字路口,吹动路边的纸屑和尘土,带着一丝凉意和若有若无的、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
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就在罗生门遗址附近。
千年岁月,那座曾横亘于朱雀大道南端、分隔阴阳的巍峨城门早已灰飞烟灭,连块像样的石头都没留下。
如今这里,只有一块刻着“罗城门遗址”的石碑,默立在街角绿化带的矮树丛旁。
不远处是现代的加油站,灯牌亮得刺眼,更远处是低矮的民宅和便利店,霓虹招牌在夜色里闪烁。
寻常都市的夜,车流稀疏,却也适合像佐藤吾这样特殊工作人员工作。
他们是斩杀恶鬼的斩鬼人,也是同胞相残的迷失者。
方才的尸体,佐藤吾记得叫犬山小柳,是个很爱笑的人,他初来乍到时,对方不像对日本人刻板印象里的打压下属,对他颇为照顾。
可那又怎样,私藏龙血进化药,与猛鬼众勾结,罪不容诛。
佐藤吾出刀很快,尽量不给对方痛苦。
长叹一口气,佐藤吾目光忧郁。
他来到日本很多年了,三年又三年,从一个无名小卒慢慢爬到到犬山家主信赖有意培养的近臣位置。
可佐藤吾忽然很想念家了,他家中那头斗牛犬快要老死了吧。
明年申请离职吧。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佐藤吾掐灭烟头,将抽到半根的香烟踩在脚下,左右碾了碾,他想难得来罗城门遗址,不如去看一看,就在不远处。
脚步下意识地偏离了主干道,拐向那块石碑的方向。
绿化带后是一片不大的空地,像是城市开发后特意留出的空白,月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比路灯下清冷得多。
地面微有起伏,是古地基残存的痕迹。
他站在空地中央,环顾四周。
这里太安静了,与几步之遥的街道像是两个世界。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自己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远处便利店的灯光在这里看去,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感,如同脚下的土地一样古老沉重。
佐藤吾想起同事的话,及时行乐?
也许吧。
身在犬山家,最不缺的就是去歌舞伎町享乐。
佐藤吾不喜欢玩女人,他以前喜欢在论坛上吹牛打哈,和鲨雕同学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