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种种,不过是苦命鸳鸯。
瞳儿这个唏嘘感叹。
她听闻清姬用凄怆惨然的语气讲述自己与僧人安珍的种种往日……
苏瞳心想清姬还真不是乱说的,她与安珍的关系在这段孽缘当中表现的非常复杂细腻。
安珍来自寺庙,与主持路宿借住在清姬家中。
从身份上来看,安珍来自外面,这对自幼被严令禁止离开旅店的清姬来说,安珍本身就带有无限的遐想。
有时安珍会为清姬讲述外面世界的一些趣事,有意思的、热闹的、可怕的、神秘的,在清姬心底埋下一颗走出去的种子。
而对安珍来说,清姬又是如此的温柔清纯,却生得美艳,当真是绝世尤物。
他作为客人,受到清姬妥帖细心的照顾,又因自己那点学识得到清姬崇拜。
这身份与地位上不免有几分差距。
在一次说不上谁对谁错的同席共枕后,或许对安珍来说只是一夜风情,可在清姬眼中,那一刻把安珍视做她真命天子,希望有朝一日安珍带她离开原生家庭。
为了能和安珍在一起,清姬宁愿背负母亲的谩骂与相邻的诋毁,甘愿抛弃迄今为止的一切,只想在入夜时躺在同一张榻上,盯着安珍的睡颜看,就好像抓住了世界上唯一的光。
然而安珍呢,他摸着清姬的头发,听清姬说动听的情话时,眼里装得不是爱意,而是“应当”与接下来如何说服清姬尝试全新姿势的算计。
后来在旅店休息已足,该启程返回寺院。
安珍喜新厌旧,不待丝毫的留恋。
他忘了清姬夜里会为他悄悄盖好被子,忘了她曾说“有你在便够了”。
最疼的不是被冷落,是清姬红着眼眶问“你怎么不看我了”时,安珍眼里的不耐烦;是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时,安珍决绝冷硬的推开清姬临别拥吻。
这推开的哪里是不舍得拥吻,是清姬最后一点可怜的期待——她终于看清,自己在安珍心里,连成为主持路上一块垫脚石都不如。
她的存在会是安珍无法洗去的黑点。
但是、但是,清姬终究又幻想起安珍回到她身边,带她走。
因为约定好得了啊。
更让人心里发紧的,是两人从头到尾的“错位”。
清姬在床上是强势的,可感情里却像个没安全感的小孩,她要的是“你只对我好”的承诺;安珍在床上依赖清姬的温度,可心里“下个会更好”的想法从来没停过,他给的“温柔”全是带着钩子的诱饵。
直到成道寺大火,清姬环绕洪钟,闷声质问,“你有没有话要对我说”,安珍的沉默才是最狠的回答——他到死都没懂,清姬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名分,只是一句真心的“我曾对你动过心”。
最后清姬看着安珍的尸体化做灰烬烟消云散时,她心里该是空荡荡的吧?
她报复成功,却永远失去了自己唯一想护的人。
苏瞳琼鼻发酸,用手背抹眼泪。
她就像是一个想象力惊人的人,从清姬一字一句的描述中,脑海浮现出那些细腻却残忍的画面。
两人初遇时的暖黄灯光、清姬被推开后攥紧的拳头、寺庙上空飘着的余烬,每一道画面都在放大这种“求而不得”的痛。
其实苏瞳都知道这有可能是清姬在撒谎,人在痛诉一件事时,往往习惯把自己营造成受害者,并说出一些极端的话。
可是,苏瞳还是会为清姬难过,感情做不了假。
原来再厉害的人,一旦动了真心,也会变成任人宰割的傻瓜,而错付的真心,最后只会变成插在自己心上的刀,拔出来是血,不拔是疼。
……此刻大厅无声胜有声,那些竖起耳朵偷听的客人与女仆们纷纷落泪。
虽说清姬讲得有点神话传说了,到最后连五寻蛇都整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