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离开罗斯柴尔德庄园时,已经是下午了。
车子驶出庄园大门后,他没有直接回酒店,而是让司机拐进肯辛顿区一条僻静的街道。
穆勒已经在一家私人会所里订好了包间。
陈平今天还要见两个人,一个是巴克莱银行总裁约翰·里士满,另一个则是汇丰银行执行董事罗德尼·哈蒙德。
这两人执掌着英国最大的两家银行,总计资产超过4万亿英镑!
陈平到的时候,穆勒已经在包间门口等着了。
“陈总,里士满先生已经到了,哈蒙德先生还在路上。”
陈平推门进去。
约翰·里士满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
看到陈平进来,约翰站起身,脸上露出了一个复杂的笑容。
“陈,我们又见面了!”
陈平和他握了一下手,打量了约翰一圈,然后惊讶道:
“约翰,许久不见,你的气色怎么变差了?”
约翰苦笑着摇了摇头。
“上回你从我手里赚走了数十亿美元,随后通过后面的合作,回了几口血,但仍未填上因做多白银而亏损的窟窿,我的父亲隔三差五就要拿我出气,你说我气色能好到哪里去?”
两人的恩怨可以追溯到今年5月。
当时国际白银期货出现剧烈波动,陈平提前捕捉到了白银多头的疲软信号,在巴克莱的重仓多头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反向建仓。
那一战,巴克莱亏损了数十亿美元。
7月到8月,两人在欧元和比特币期货上再次成为对手盘。
这一次约翰学乖了。
他在亏损扩大到无法承受之前主动找到陈平,按照之前双方签订的协议平仓条款,向灵境资本支付了28亿美元的和解金。
这笔钱转出去的那天,约翰在办公室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但他也因此获得了一样东西:陈平的尊重。
不是所有人都能在亏损面前保持理性,约翰做到了。
此后两人保持了定期沟通,巴克莱甚至成了灵境资本在欧洲最重要的合作银行之一。
“坐。”
陈平在他对面坐下。
侍者端上来一杯绿茶。
约翰开门见山道:
“陈,你这次来伦敦是为了什么?让我猜猜,与加密货币有关?”
陈平端起茶杯。
“你的消息还是那么灵通。”
“不是我灵通,是整个伦敦都在猜你想干什么。”
约翰喝了一口威士忌。
“《金融时报》说你要推欧洲版《天才法案》,彭博社说你要建ai研发中心,德国《图片报》说你要再次制造金融危机。”
他顿了顿。
“我在巴克莱干了30年,从来没见过一个人能让这么多欧洲媒体同时炸毛。”
“不过,我总觉得这一切都只是表象,你肯定有其他目的。”约翰意味深长地看着陈平。
陈平笑了。
“那你觉得,我想干什么?”
约翰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陈平。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你每次出现在一个地方,那里就一定会出大事。”
陈平没有否认。
“约翰,我这次来,确实有一件事要和巴克莱谈。”
约翰坐直了身体。
“你说。”
“HKDV在欧洲的推广需要一个C2C结算机构。”
约翰的眼睛眯了一下。
所谓C2C结算,就是客户对客户的稳定币兑法币结算通道,HKDV在香江的C2C结算是通过渣打银行和汇丰香江完成的。
在欧洲,陈平需要一个有全欧洲支付牌照、有英镑和欧元清算资格、且愿意和加密资产挂钩的银行来做这件事。
巴克莱完全符合这个条件。
“你想要巴克莱做HKDV在整个欧洲的独家C2C结算行?”
陈平点了点头。
“整个欧洲,包括英国、德国、法国、意大利、瑞士、北欧三国,全部通过巴克莱结算。”
约翰沉默了。
这是一笔巨大的业务。
HKDV目前的总流通量已经达到数百亿美元,而且这还没有包括欧洲市场。
如果巴克莱拿到整个欧洲的独家C2C结算权,每年光是结算的手续费,就能带来数亿英镑的净利润!
更关键的是,这意味着巴克莱将成为欧洲第一家正式接入稳定币结算体系的传统银行,它的价值远比手续费更大!
“你用什么来换?”
约翰的问题很直接,他知道陈平不会白给。
陈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巴克莱的未来。”
约翰愣住了。
“什么意思?”
“约翰,你想过一个问题没有?”
陈平放下茶杯。
“20年后,商业银行的支付结算业务还剩下多少?”
约翰没有回答。
“支付宝和微信支付在华夏已经干掉了超过70%的线下现金交易,PayPal和Square在美国正在加速蚕食银行的收单市场。”
“加密货币和稳定币的优势在于跨境结算,传统银行跨境汇款需要走SWIFT系统,一笔钱从伦敦汇到法兰克福至少需要1到3个工作日,费率在3%到5%之间。”
“而HKDV的同笔转账耗时不到10秒,费率低于0.1%。”
“你觉得再过10年、20年,还有多少人用SWIFT呢?”
约翰的脸色变了。
陈平说的每一句话都戳在了传统银行业最痛的软肋上。
巴克莱是全球最大的SWIFT结算银行之一,每年跨境结算业务贡献的利润超过15亿英镑。
如果这笔业务被稳定币取代,巴克莱的财报上就会出现一个巨大的窟窿!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让你做HKDV的结算行,是在帮你提前占住这个位置。”
陈平的语气很平静。
“等稳定币全面取代传统跨境结算的那一天,巴克莱至少还能保住一部分蛋糕,而不是被彻底挤出局。”
约翰沉默了好一会。
然后他端起酒杯,一口喝掉了杯子里剩下的威士忌。
“成交!”
他放下酒杯。
“巴克莱将作为HKDV在整个欧洲的独家C2C结算机构,协议条款我明天让法务团队发给你们。”
陈平笑了。
“作为回报,我会帮你做一件事。”
约翰抬起头,眯着眼道:“什么事?”
“巴克莱在LME有董事席位吧?”
约翰眉头轻挑。
“你要我帮灵境资本拿到LME的会员资格?”
“对。”
约翰深吸了一口气。
LME的会员资格不是随便能拿到的。
按照LME的章程,申请会员的交易机构必须满足一系列严苛的条件,包括在伦敦注册实体运营公司、拥有不低于5000万英镑的净资本、通过LME的交割资质审核和合规审查。
其中合规审查的周期通常在3到6个月。
灵境资本目前在伦敦没有持牌实体,也没有LME认可的交割资质。
按照正常流程,陈平根本不可能在短期内拿到会员席位。
但约翰有办法。
巴克莱是LME最大的结算银行之一,每年处理的镍期货交割量占LME总交割量的20%以上。
因此,他们在LME的董事会有投票权。
更重要的是,巴克莱可以直接向LME的交割部门出具信用担保函,替代灵境资本尚未完成的合规审查流程。
这是LME规则手册里一条很少被使用的条款,但它是合法的。
“你需要多快?”
约翰问道。
“1月中旬之前。”
约翰吸了口冷气。
但他没有说“不可能”。
约翰坐在沙发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道:
“我会在12月底之前,让巴克莱向LME出具担保函,以信用担保的方式为灵境资本申请会员资格。”
“合规审查那边,我会亲自去和交割部门的主管谈。”
“但有一个前提。”
陈平看着他。
“灵境资本必须在拿到会员资格的10个工作日内,完成伦敦分公司的法人实体注册和净资本验资。”
“这个没问题。”
陈平站起身。
“约翰,你这次帮了我,以后有事可以直接打我电话。”
约翰也站了起来,握住陈平的手。
“你自己说的,我记下了。”
陈平刚回到座位上,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罗德尼·哈蒙德走了进来。
他是汇丰银行的执行董事,分管全球大宗商品和固定收益业务。
“抱歉,路上堵车。”
罗德尼在陈平对面坐下,和约翰点头打了个招呼。
这两人是老相识了。
巴克莱和汇丰在英国金融圈里互为竞争对手,但约翰和罗德尼私下的关系不算差。
毕竟圈子就这么大。
见罗德尼过来,约翰也知道他和陈平有事情要谈,于是很识趣地离开了。
见约翰离开包间后,罗德尼直接进入了正题:
“陈,我听说你今天去了罗斯柴尔德庄园?”
陈平“嗯”了一声,道:“去见了一下希拉夫人。”
罗德尼笑了一下。
他对陈平和希拉的桃色花边有所耳闻,但这个问题不在今天的议程上。
“陈,汇丰想和你谈一个合作。”
“什么合作?”
罗德尼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文件很薄,只有几页纸,但陈平知道,越薄的文件往往代表着越大的交易。
“我们打算效仿灵境与长和的合作模式,设立一支专项加密资产投资基金,基金总规模150亿英镑。”
“汇丰出资50亿英镑,英国王室旗下的家族办公室出资25亿英镑,剩下75亿英镑由灵境资本出资。”
“这是王室的主意吗?”陈平惊讶道。
王室家族办公室作为英国王室百年来的财富管理工具,由兰开斯特公爵领地、康沃尔公爵领地和王室私库3个核心基金组成。
王室家族办公室的资产规模从未对外公开过,但外界普遍估计至少有数百亿英镑。
他们很少直接参与基金层面的投资,通常是委托第三方资产管理机构进行配置。
这次王室主动参与,而且出资25亿英镑,显然不是临时起意。
“基金的投资方向是什么?”
陈平问道。
“60%配置在加密资产现货,包括比特币、以太坊等主流标的。”
罗德尼翻开文件第一页。
“20%配置在加密资产相关的衍生品,合约和结构化产品。”
“剩下的20%作为灵活资金,由灵境资本根据市场情况自主调配。”
陈平快速扫了一遍条款。
基金的管理权归灵境资本,投资决策委员会主席由灵境资本指定,这些条款和李嘉成签的那份400亿港币基金框架基本一致。
“合作对汇丰和王室有利,但是对灵境没有太多吸引力,如果你们希望与灵境合作,还得拿出更多的诚意。”
“陈,你开条件吧!”罗德尼打算见招拆招。
“很简单,我希望汇丰与灵境科技进行100亿英镑的等值股份互换。”
陈平微笑道。
“你这边的具体交易价格,需要按照汇丰最近一个月平均股价的85%进行折算,没问题吧?”
85%的折价意味着灵境科技在换股交易中可以获得一个相当可观的账面浮盈。
但反过来,汇丰也拿到了当前一级市场一股难求的灵境科技的股票。
汇丰控股是全球最大的银行之一,总资产超过2.6万亿美元,股价长期稳定,每年分红率维持在4%到5%之间。
这笔交易对陈平来说,既是资产配置,也是一个战略武器。
汇丰在欧洲、亚洲和中东拥有超过4000个分支机构。
如果陈平的话语权持续扩大,那他在欧洲金融体系里的话语权将不再只是靠灵境自身的业务规模,而是有了实实在在的股权支撑。
“可以。”
罗德尼出去打了个电话,返回时告知陈平汇丰决策层答应了他的要求。
“具体换股比例让财务团队去算,但我有一个额外要求。”
罗德尼做了个请讲的手势。
“我知道汇丰在LME有董事席位,和巴克莱一样。”
“未来3个月内,在LME期货的仓单审核和交割流程上,我需要汇丰的交割部门全力配合灵境资本的操作。”
说完之后,陈平静静等待对方的回复。
“没问题。”
罗德尼同意了,他觉得这算不上什么大事,举手之劳罢了,根本无需向汇丰董事会汇报。
陈平端起酒杯: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罗德尼非常爽快地一饮而尽。
喝完后,他突然问道:
“陈,我听说你在ai上砸了数十亿美元,可至今没有商业化项目落地,你就不怕投资全部打水漂吗?”
陈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
“罗德尼先生,你觉得20年后的银行是什么样的?”
罗德尼摇头,“我想象不出来。”
“20年后,银行90%的客服会被ai取代,人工座席不存在了。”
“授信审批不再需要信贷员,ai反欺诈模型的判断准确率已经证明优于人类风控官。”
“投资组合管理由ai自动完成,量化大模型的调仓速度是人类的几千倍。”
“外汇交易、利率互换、信用违约掉期,这些复杂衍生品的定价和执行,全部由ai在微秒级别完成。”
陈平向罗德尼描述了一个他只在科幻电影里看到的场景。
“到那个时候,银行只剩下两样东西。”
“哪两样?”
“牌照和算力。”
包间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所以你做ai,不是为了卖软件,是为了在金融业的终局里控制算力这个入口?”
陈平点头。
“谁控制了ai算力,谁就控制了下一代金融的基础设施。”
他又补了一句。
“而女娲1.0,是所有这些未来商业场景的基础技术底座。”
罗德尼愣愣地看着陈平,他知道这个20岁的年轻人没有说谎。
AlphaGo证明了灵境有做出顶级ai的能力。
而过去一年,陈平的每一步都踩在了时代的最前沿。
如果他说ai是未来金融业的基础设施,恐怕没有几个人有资格反驳陈平。
……
12月14号上午,陈平在叶卡捷琳娜和程远的陪同下,前往LME总部会见LME总裁迈克尔·怀特。
这次会面本应是保密的,但在陈平抵达LME总部大楼前30分钟,法国《回声报》的一名驻伦敦记者接到了一个匿名消息源。
“陈正在去LME总部的路上,他的目标是拿到LME会员资格!”
这名记者核实了不到10分钟就发出了快讯。
快讯的标题为:【加密沙皇剑指LME】
该报道在半小时内传遍了整个欧洲的金融圈!
法国经济部长拉加德在看到报道后,第一时间给英国财政大臣打了电话。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陈平操纵了欧债期货还不够,现在要让他在LME拿会员资格?”
英国财政大臣的回答很冷淡:
“LME是私人交易所,会员资格由LME董事会决定,政府无权干预。”
拉加德气得拍桌子。
法国总统府随即通过外交渠道向英国首相府递交了一份正式照会,措辞十分严厉。
照会写道:“陈及其关联的灵境科技在7月至8月期间严重扰乱了欧洲金融市场的稳定,法国政府要求英国政府慎重考虑是否应该允许这样一个高度争议性人物在伦敦开展金属期货交易活动。”
德国财政部也发表了一份声明,措辞比法国温和一些,但核心意思是一样的,希望英国人对陈平加以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