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骤然发生的异变的确惊扰到了丰川祥子。
她低头看向高松灯的笔记本,上面的歌词似乎恢复了本初的模样,少女娟秀的字迹还在上面陈列着,等待着她的谱曲。
“曲子啊……”
丰川祥子回忆起她和乐队众人所说的话。
最初,她只是想谱一首能配的上高松灯歌词的曲子,根本不曾想过会发生这种事情。
但是,有关这首歌的那段旋律,似乎已经印在了她的脑海之中,一回想便会响起,就好像已经听过千百遍,她根本不需要刻意去记忆。
“现在就把它记录下来么……”
尽管心里在这么想,但丰川祥子仍在一直沉默的坐着,看向窗外。
她书房的窗外是一棵小树,年纪大概二十来岁左右,是上一次都立旧古河庭园修缮时重新种植的。
现在,
天边已经呈现出夕阳的红色。
橘红色的光从天边铺洒下来,照在那棵窗边的小树上。
丰川祥子沉默的看着窗外的一切,连眼神都开始失焦起来。
坐了一会之后,她才从书房里起身,然后推门走出。
踏踏踏。
丰川祥子从二楼自己的房间下楼,来到了那架从小时候便陪伴在她身边的钢琴旁边。
“唉……”
她轻轻坐在琴凳上,久久未动。
丰川祥子的思绪现在一片纷乱。
各种各样类似于哲学性的思辨问题充斥着她的脑海。
诸如‘我是谁’‘我怎么了’‘别人呢’等等各种各样的问题像是沙滩上的浪花一样,一波接着一波,渐渐覆盖了她内心的每一寸空间。
“我……”
丰川祥子抬起手来,看向自己的掌心。
刚才的时候,掌心有些发烫,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
但她的身体却没有什么别的反应,而当她坐在钢琴凳上时,那种感觉又消失了。
沙沙——
丰川祥子用右手轻轻揉捏了一下自己的左手掌心,上面的温度现在已经一切正常,并没有什么异样。
她侧过身来,回身望向离钢琴不远处的那台圆桌。
上面,母亲的人偶仍然坐在那里,对着她温柔的笑。
“母亲……”
丰川祥子喃喃自语。
她是在看到记忆深处的景象的同时,‘画’下那幅画的。
丰川祥子不知道自己在‘视界’之中看到的景象是真是假,毕竟那段回忆太过于久远,从现在她的年龄来倒推,已经是接近十六年前的事情了。
十几年过去,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去查证这件事的真伪。
但是……
丰川祥子心悸了一瞬。
那张‘视界’之中的景象,每一处细节,都简直真实到恐怖。
暴雨之夜,冰冷病房。
母亲在抱着刚刚出生的自己在哀伤哭泣。
那一幕的效果实在是太有冲击力了,以至于她宁愿相信自己是做了一场噩梦。
“怎么会这样……”
丰川祥子想起小时候,母亲抱着自己的场景。
从几岁时刚刚有明显记忆,再到长大后第一次学习乐器,再到自己一点点长大,母亲曾经在她人生的各大阶段,都抱过她很多次,
这一幕幕景象像是飞一样在回忆里闪过,
丰川祥子的记忆之中,母亲向来都是一个温柔温雅的人,从未有过‘视界’里这样的情绪反应。
那种哭泣实在是太过于哀切,绝对不是因为疼痛或者对新生命诞生的喜悦之情那种哭泣。
丰川祥子沉默的坐着,一直在和那个母亲形象的人偶对视。
尽管她的神情已经在短短时间里变化了好几次,但是面前的人偶依旧是之前的样子。
人偶怎么会变化模样呢?母亲早已经因病去世了,人偶的形象也只不过是对她的一种怀念,自然也解答不了现在祥子心中的疑问。
丰川祥子叹了口气,刚想起身,突然又想起来一件事。
那是她一个从未见过的亲人。
——自己的外祖母。
自己的外祖母同样姓氏是丰川,听父亲说,之前她一直在统领着丰川集团。
直到她去世之后,自己的外祖父丰川定治才完全接手了集团里的各大业务,成为了集团的掌舵人。
丰川祥子心中没有对自己外祖母的半点印象,甚至在家中都没有见到过有关外祖母的照片。
按理说……一个大家族之中,对于这方面的亲缘应该都会比较重视,可能会淡薄,但是一定不能错位。
更何况丰川集团是一家商业集团,掌舵人作为集团的门面,肯定要在各种场合上公开露面。
而之前作为丰川集团总裁的外祖母,甚至连在家中都没有一张照片,这显然不太对劲。
丰川祥子心绪流转着。
在今天这件事之前,她从来没有发现过家族里面还有这么多看起来不太对劲的地方。
过去的她年龄实在是太小了,很多时候并没有察觉出来有什么异常,很多事情都被家里的长辈们出面负责了,而她在家族的荫庇之下,根本接触不到这种事情。
“唉……”
丰川祥子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
她站起身来,走到人偶身旁,看向它。
“母亲……要是你还在,那该有多好……”
丰川祥子眼角边上流下几滴泪来。
刚才的她,实在是太过于思念自己的母亲了。
但随即,丰川祥子便用洁白的手腕抹去了这点泪痕,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
“祖父肯定知道些什么。”
丰川祥子心道。
现在的他是丰川集团的掌舵人,丰川家族之中的很多事情都要经过他的手上来作决定。
不过,最近集团之中有很多新业务还有要处理的会议,以至于他已经三四天都没有回家。
而父亲最近也同样忙碌,因为集团有一笔投资相关的事务,他需要在整个东京各处奔波着去开会。
不过,听父亲说,这件事已经接近尾声了,很快就能结束。
丰川祥子也不太清楚为什么父亲要这么着急完成这一笔投资,
之前她听说过,集团的每一笔投资都要经过推敲,什么新型公司和新兴业务,大多都要经过两三个月乃至以半年为周期的考察,才会迎来后续的资金流入。
但明明这才过去差不多一周的时间,整个投资的业务流程就快被他加班加点的跑了一遍。
“一周多一点时间……就要跑下来整个流程,父亲最近加班也太过拼命了。”
丰川祥子默默想着。
现在,祖父和父亲都不在家中,家里只有她和几位女佣。
“祖父的书房里……说不定有外祖母的照片。”
“去祖父的书房里看一下,说不定能找到什么。”
丰川祥子心中突然升起这个念头。
她并没有想着要去外祖父的书房里探查什么秘密之类的想法,只是单纯的想看一下里面是否有外祖母和外祖父的合照。
毕竟,外祖母早已去世,自己从未见过她的样子。
甚至在回忆里面,对她一直很好的母亲,也从未提起过有关她母亲的事情,只是有些哀伤的感叹过她因病去世。
“母亲……外祖母……”
这个念头一经产生,便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丰川祥子最后抚摸了一下母亲形象的人偶,然后转身朝着楼上走去。
踏踏踏。
丰川祥子走上楼梯。
外祖父丰川定治的房间不和她在同一层,加上她一直觉得祖父是一个很严肃的人,于是之前她也很少会来这里。
丰川祥子悄悄向后瞟了一眼,时刻关注着四周。
没人。
家中的女佣们一些正在准备晚餐,还有一些在楼下打扫卫生,现在这一层里面只有她自己。
丰川祥子松了口气。
她走到祖父的书房,小心翼翼的推开房门,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
然而,
吱呀——
木门轴有些老旧了,轻微转动之下,还是发出来了低低的开门声。
如果继续开门的话,这个‘吱呀’的声音肯定会越来越大。
于是,
丰川祥子一咬牙,直接侧着身子,从缝隙里挤了进去,
在朝里面缓缓挪动的过程中,她的胸前还被门把手蹭了一下,稍稍收腹后这才全身而入。
“终于进来了。”
丰川祥子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