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众人发出惋惜惊呼的刹那,飞出的橄榄球会在船舷外的空中猛然凝固,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就那么诡异地悬停在海面上方几尺处,甚至还保持着旋转。
紧接着,更令人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那球不是下落,而是开始沿着飞出的轨迹反向运动,如同倒放的影片,稳稳地、不紧不慢地回溯,越过船舷,最终轻轻落回甲板上刚才脱手或击飞它的那名球员脚边,甚至还调皮地弹跳两下。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没有魔法光芒,没有咒语吟唱。
但所有精灵都知道,这是那位尊贵客人散逸的力量,对这场『游戏』的一次次微小而精准的『干预』。他仿佛一个沉默而全知全能的裁判,以最超现实的方式宣布:“在我的船上,没有『出界』,比赛继续!”
这非但没有打消大家的热情,反而让比赛更添了一份安全感和独特的趣味。球员们更大胆地尝试高难度动作,传球更富想象力,反正有『史兰牌自动回球装置』兜底。灵蜥们更是将这种『回溯』视为史兰魔祭司对游戏的认可,玩得更加投入,嘶鸣声都格外兴奋。
但今天不一样了。
上午的例行训练没有了,充满碰撞与欢笑的『国际友谊赛』更没有了。
蜥蜴人一方,几位领头的灵蜥没有像往常那样兴奋地蹦跳热身,而是聚在一起,快速而严肃地嘶鸣交流着,目光不时瞥向舰桥方向。
空气中那股无处不在的、推动舰队前行的魔法之风,似乎也带上了一丝不同以往的、难以形容的紧绷感?
很快,加里安与其他海卫们完成了列队,他们得知了核心信息:舰队即将抵达最终目的地。
接着,他们领受了一个听起来颇为模糊的任务指令:根据接下来的情况进行调整。
这几乎等于没有具体命令,却要求他们保持最高度的警觉与灵活性。
随后,海卫们进入了待命状态。也就是待在甲板上,坐在小板凳上,武器放在触手可及之处,目光则投向逐渐清晰的海平线。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蓄势待发的平静。
“岛屿群。”
雷恩放下手中的单筒望远镜,声音清晰地传到身旁的同伴耳中。远方,一片由绿色植被覆盖、大小不一的岛屿轮廓已经隐约可见,如同散落在蔚蓝绸缎上的翡翠。
“到了。”德拉玛利尔深吸了一口带着咸腥的空气,语气复杂,仿佛在确认一个既遥远又不愿面对的梦魇,“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再次踏足这里。”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岛屿,眼神深处翻涌着旧日的记忆,显然那并非愉快的经历。
雷恩只是理解地笑了笑,没有接话。他之前听德拉玛利尔简略提过,那段遭遇,比他第二次到访露丝契亚大陆前期那段的遭遇还要糟糕。
就在这时,舰队开始转向。它们并未直接驶向岛屿群,而是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巧妙地绕开了那片看似平静的岛屿,也避开了在岛屿周围巡弋的、露出巨大背鳍的棘龙。
这些海中巨兽是此地的天然守卫,但显然,史兰的力量让舰队无需与之打交道。
调整好方向后,舰队径直行驶,速度依旧惊人。
半小时后,当一片更为广阔、植被茂密的陆地轮廓出现在舰队右舷的那一刻,与雷恩他们一同站在舰桥附近的埃尔德拉希尔,猛地愣住了,随即转过头,看向了原本属于他的塔。
“怎么了?”站在他旁边的伊姆拉里昂敏锐地察觉到了同伴的异常,有些费解地问道。陆地的出现虽令人振奋,但埃尔德拉希尔的反应显然超出了寻常范畴。
“没,没什么。”埃尔德拉希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摇了摇头,但紧握法杖的手指指节却有些发白。
他无法向伊姆拉里昂完全解释清楚。
就在刚才陆地进入视野的那一刹那,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乃至整支舰队,被一种庞大、古老、难以名状的存在感笼罩和注视了。
他知道,这位那位客人释放的,一种纯粹的、压倒性的在场与观察。但让他感到震惊乃至惊骇的是,这种观察开始向外、向四周的海域,一圈圈地、逐渐地散开、激荡!
这是他这种级别施法者做不出来的。
又过了半小时,船只开始明显减速了,但依然保持着优雅地悬浮在海面之上数尺的姿态,并未完全落回水中。
远处的陆地上,景象逐渐清晰。
岸边并非人工修筑的木质或石质码头,而是由无数巨大、平整、闪烁着奇异微光的抛石板自然堆叠、延伸入海,构成了一个宏伟而原始的天然码头。
那些石板表面光滑,在阳光下折射出黑曜石或深色玉石般的光泽,边缘整齐得仿佛经过最顶尖工匠的切割,却又带着浑然天成的气势。浪花轻轻拍打在这些石板上,溅起细碎的白色泡沫,更衬得这片登陆点古老而神秘。
“古圣的风格。”雷恩深吸了一口气。
那并不是一句感叹,更像是一种确认。
对于蜥蜴人极为了解的他很清楚,蜥蜴人社会内部存在着两种截然不同、却同源而生的风格。一种是蜥蜴人风格,厚重、实用、充满几何秩序感的神殿城市;而另一种,则是极其罕见、几乎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古圣风格,通常被隐藏在最隐秘、最不容打扰的所在。
而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如此明显、如此毫不掩饰的古圣风格,直接显现在海岸之上。
舰队开始调整队形,船与船之间的距离在那位客人的操控下被重新拉开,像是在遵循某种无声的指令,缓缓向着那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天然石码头靠拢。甲板上的海卫们纷纷站起身来,将随身携带的小板凳一一收起,动作整齐而克制,手重新按上了武器的握柄。
金属与皮革在指间发出细微的声响。
加里安感到手心微微出汗。
那并非恐惧,而是一种更难以形容的情绪?
一种即将踏入未知之地、即将成为某段传奇见证者的强烈预感,正在胸腔中缓缓膨胀。
舰队依然保持着优雅地悬浮在海面之上数尺的姿态,船体无声地滑行。直到船只真正停靠在码头上,仿佛完成了某种既定的程序,船体才缓缓下沉,重新落回海中。
就在那一刻,查卡斯发出了一声尖锐而高亢的嘶吼。
那声音划破了空气,也像是一道开启仪式的钥匙。
紧接着,原本如同雕像一般、矗立在甲板上的神殿守卫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