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者的降落方式完全超出了伊格尼姆斯的认知,以至于这只本打算挪动庞大身躯腾出空地的老龙,竟硬生生地僵在了原地。
就在莫达克斯即将触地的刹那,她那遮天蔽日的龙躯竟违背常理地急速收缩,鳞片与肌肉在能量的激荡下重组。
一位英气勃发的龙裔形态傲然立于大地之上。
与此同时,斯库雷克斯则如同盘旋的死神,在伊格尼姆斯的头顶低空滞空,巨大的双翼遮蔽了阳光,随时准备应对任何变故。
伊格尼姆斯的竖瞳中写满了震惊与诧异,而一旁的艾莱桑德和拉希尔更是面色怪异,他们俩听莉安德拉讲述过,但真看到,还是……
唯有陪同的阿尔斯兰面无表情地摊开双手,显然对这种神迹般的场面早已司空见惯,甚至产生了几分审美疲劳。
“你为何会出现在洛瑟恩?”莫达克斯向前踏出两步,虽然身形缩小数倍,但那种来自血脉深处的上位龙族气势丝毫不减,她仰头直视着那颗巨大的龙头,语气清冷。
面对龙母的威压,伊格尼姆斯没有表现出半分骄傲,他顺从地做出了臣服的匍匐姿态,硕大的龙头紧紧贴向地面,以此表达最崇高的敬意。
“为了我的子嗣……为了龙族那渺茫的未来。”
莫达克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抬头向空中的斯库雷克斯示意,后者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震颤了方圆百米的空气,随即转身飞离,解除武装锁定。
“你……为何会选择效忠杜鲁奇?”伊格尼姆斯犹豫再三,终究还是问出了那个令他困惑不已的终极命题。
“不是效忠,是合作!你搞错了。”莫达克斯伸手做了一个利落的终止手势,纠正了他的措辞。
随后,这两位跨越时代的巨龙用那晦涩、古老且充满共鸣感的龙语旁若无人地交谈起来。
一旁的精灵们完全无法插话。
阿尔斯兰是对龙语一窍不通,而艾莱桑德和拉希尔虽能捕捉到零星的词义,却也明白在两位顶级巨龙的交谈面前,他们不仅没有说话的份,甚至连旁听的余地都显得卑微。
按照出发前的协议,伊格尼姆斯载着他们前来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冒险:精灵与精灵博弈,巨龙与巨龙对谈。
五分钟后,艾斯林的身影出现在港口边缘。这位统领阿苏尔海军的将军神色平静如水,既没有流露出战胜者的轻蔑,也没有作为阿苏尔的愧疚。他只是对着艾莱桑德和拉希尔微微颔首,算是全了那点稀薄的旧识礼数,随后便沉默地站到了阿尔斯兰身边。
又过了冗长的十分钟,艾莱桑德梦寐以求的沟通桥梁与杜鲁奇的高层终于露面。
世间的信任与共识果然是这般难以建立,哪怕近在咫尺,也需要重重铺垫。
达克乌斯与芬努巴尔的登场方式堪称惊艳,或许用出人意料形容更合适。
他们并没有乘坐华丽的马车或骑乘威武的怪兽,在得知卡勒多使者抵达的消息后,这两个在洛瑟恩最有权势的精灵,每人骑着一辆颇具工业感的新式两轮脚踏车,一路叮当作响地穿过码头。
画面虽然略显滑稽,但那种扑面而来的生活气息与从容,却让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在一种诡异的沉默中消散了大半。
“达克乌斯·赫尔班。”
“芬努巴尔·鲁伊伦。”
“艾莱桑德·卡拉德。”艾莱桑德在回礼时,目光略显失礼地在达克乌斯身上驻留良久。他近乎贪婪地审视着这位活着的传奇,试图从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庞上,寻找出那个足以撼动精灵族群命运、将古老秩序拆解重组的灵魂真相。
“拉希尔·莫文。”
达克乌斯并未做出拥抱或握手之类冒昧的亲昵举动,毕竟双方之间还隔着几千年的血债与刚刚平息的硝烟。他只是礼貌地起头,完成了一场简练的自我介绍。
“这里显然不是商谈未来的好地方,随我来。”说罢,达克乌斯转头看向龙母莫达克斯。当两者的视线交汇,他伸出手指了指庞大的伊格尼姆斯,随后双手夸张地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巨大的轮廓。
莫达克斯那冷峻的嘴角微微一撇,露出一个充满野性美感的笑容,随即心领神会地点头。
片刻后,一行人步入了飞鱼酒馆。
一踏进门,艾莱桑德与拉希尔便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一群专业干练的文官和参谋忙碌着。那些人只是冷淡地扫了两位卡勒多贵族一眼,准确说是扫了一眼艾莱桑德手中的旗帜,便再次投入到如火如荼的工作中。
“吃过了吗?”落座会议室后,达克乌斯极其随意地抛出一个问题,语气平淡得像是老友寒暄。
“什么?”艾莱桑德显然没跟上这种跳跃的节奏。
“我问,你们吃午饭了吗?”
“还没……”
达克乌斯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向身旁的艾斯林递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一言不发地转身退出了会议室。
“需要贝兰纳尔也列席吗?”达克乌斯再次发问,语速平稳。
“全凭您的安排。”艾莱桑德表现出了外交层面的绝对谨慎。
达克乌斯没有立刻拍板,而是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芬努巴尔。见芬努巴尔微微摇头示意,他便也跟着点了点头,将此事略过。
“随意些,不用这么紧绷。那么……伊姆瑞克现在何处?”
作为旁观者,达克乌斯看得很清楚,伊姆瑞克在最后一刻被莉安德拉救离了死局。
“他……”艾莱桑德迟疑了片刻,随后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肃穆而沉重,“我们是从阿苏焉圣殿飞过来的。”
“呵,这确实很伊姆瑞克。”达克乌斯发出了一声不知是赞赏还是讥讽的评价。
当他注意到芬努巴尔正用一种茫然且错愕的眼神看向自己时,他不禁感叹道。
“哪怕是大幕已然落下,他也一定要挣扎着站在舞台最中央。他要带着他那最后的、顽固的尊严,成为旧时代优雅的殉葬品,顺便给即将到来的新秩序充当一次华丽的注脚。”
芬努巴尔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彻底听懂了达克乌斯的潜台词——伊姆瑞克走进了圣火。
达克乌斯并没有追问细节,更没有不知趣地去问艾莱桑德为什么不留在那里多等一会儿,等等看那伊姆瑞克能否从圣火中涅槃而出。
摄者王变成了凤凰王……
这……
有些过于黑色幽默了。
阿苏焉只是自闭,且有点……但没这么大的病。当然,换成奸奇就不好说了。
“所以……”达克乌斯摊开双手,身体微微后仰,目光如深潭般平静,“你们想谈什么?”